“是。”

一個著銀灰色天庭軍裝的年輕人迅速上前。

他臉上有三道淡金色的神紋，顯示著金烏血脈：

“將軍，這是過去三十天的戰損報告，還有天魔活動頻率監測數據，按小時為單位，做了縱向對比。”

數據流在空氣中展開。

數千行數字、曲線圖、熱力圖開始滾動。

普通人看上一眼就會頭暈目眩。

但軒轅魃的目光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入數據核心。

她首先看戰損。

第七艦隊下轄十二艘主力艦，四十八艘護衛艦，每日巡邏范圍覆蓋三個標準星區。

按照慣例，每天至少會有兩到三次與天魔集群的遭遇戰，戰損率維持在0.3%-0.7%之間——

主要是小型護衛艦被侵蝕后的強制報廢，偶爾有主力艦護盾過載需要大修。

但過去七天，這個數字在穩步下降。

%……%……%……%……昨天甚至降到了%。

下降幅度很小，但趨勢明確，而且持續。

“天魔活動的主動攻擊性減弱了。”

軒轅魃喃喃道，手指劃過另一組數據——那是天魔集群的規模監測。

同樣在下降。

不是被消滅的下降，而是自發消散。

“這里。”

她點出一個異常點：

“編號K-7星域，昨天下午14:37，監測到一個中型天魔集群（約三千單位）突然停止游蕩，開始自相吞噬？”

副官湊近查看詳細記錄：

“是的，將軍。當時巡邏的‘破軍號’報告，該集群突然陷入內部混亂。

大量天魔單位互相糾纏、融合，最終坍縮成一個密度極高的核心，然后消失。”

“類似的情況還有多少？”

“過去七天，共記錄到二十七起。

規模從幾十個單位到上萬個單位不等。”

副官調出分布圖：“而且位置分散，沒有規律。就像它們突然‘吃飽了’，然后找個地方‘消化’去了。”

艦橋上不少人都神色錯愕。

天魔這東西，完全無法按照任何一個文明的基礎定律去衡量。

它“饑餓”的時候，會加快分裂，數量越來越多。

只有吃飽了，分裂的天魔才會聚成團，然后安靜下來，等待下一次沉睡。

“吃飽了？”

軒轅魃轉頭，赤紅的瞳孔盯著副官：

“天魔以負面情緒為食。要讓一個中型集群‘吃飽’，需要多少絕望？多少痛苦？多少文明級別的精神創傷？”

副官被她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繼續說：

“這也是我們困惑的地方。

按理說，近期防線內沒有大規模災難事件，幾個受監控的低等文明也處在和平發展期，不應該產生如此巨量的負面情緒……”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但是將軍，您還記得祖地和青丘娛樂那邊，正在推的那個藝術品項目嗎？”

軒轅魃皺眉，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從腦海里扒拉出來：

“《西游記》？那條小龍牽頭的？”

“對。”

副官調出另一個界面，神色隱隱有些興奮：

“這是天庭情報部門共享的星網熱點監測。

過去一個月，全銀河系范圍內，正面情緒輸出量增加了……百分之四百二十。”

這個數字跳出來時，不止艦橋上的軍人，就連軒轅魃都愣了一下。

“百分之四百二十？”

“是的。主要來源就是《西游記》預告的播出。”

副官快速解釋：

“而根據最新播出數據監測，觀看該劇的觀眾，會產生強烈的愉悅感、好奇心、感動、美學震撼……

幾乎所有正面情緒都在飆升。

尤其是地球文明本身，在劇集播出后，全球平均幸福指數提升了1.7個點——

這放在文明尺度上，是相當驚人的增幅。”

又有妖族副官上前，調出一段分析報告：

“情報部的結論是：天魔作為一種‘精神清道夫’，會被過量情緒吸引。

過去它們主要吞噬負面情緒，但現在正面情緒突然爆炸性增長，它們‘吃飽后’ ，被動開啟融合，消散。”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好到讓人不敢相信。

軒轅魃盯著那些曲線。

代表正面情緒的亮藍色線條，在過去一個月幾乎垂直上升。

而代表天魔活動強度的暗紅色線條，則開始緩慢下降。

兩條線，像一把剪刀的刀刃，反向運動。

“所以。”

她緩緩開口：

“天魔被喂飽了，然后加快了它的融合消散。

這些出現異常的天魔團，被《西游記》播出后產生的正面情緒，喂飽了？”

“目前看來，是的。”

副官點頭：“我們正在聯系青丘娛樂，同時也向天庭土地部門發送協助調查申請。”

軒轅魃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這三千年的軍旅生涯。

想起無數同袍在與天魔的對抗中精神被腐蝕、肉身被侵蝕，最終化作星塵。

甚至有的連存在都被抹去。

那些慘烈的戰斗，那些以文明為賭注的防線保衛戰——

結果現在告訴她，可以通過“喂飽”天魔，加快它們自行消散？

被一部電視劇產生的情緒喂飽？

這太荒謬了。

但又太……合理了。

合理到讓人想笑，又想哭。

“這就是祖地的力量嗎……難怪父親和女媧大神，如此重視祖地。”

軒轅魃低聲自語：

“不是戰艦，不是神通，不是大陣，人類只借助一個故事，一段旋律，一抹色彩……就能輕而易舉……”

她現在真真切切體會到了，為什么說人類是女媧創造出的，最完美的種族。

她們的創造力是無窮的。

不單單是物質，還有精神層面。

就在眾人感慨時，艦橋內，刺耳的警報毫無征兆地炸響。

不是常規的敵襲警報，而是最高級別的時空異常警報——

那種只有在次元壁被撕裂、時間線被擾動時才會觸發的、令人骨髓發寒的尖嘯。

“報告！”

監測員的聲音因驚恐而變形：

“檢測到大規模時空擾動！坐標...坐標在雷諾星球方向！強度……強度超過閾值百分之三千！”

“什么？”

軒轅魃猛地轉身，紅色長發猛地一甩。

三維星圖上，泥巴星所在的位置，一個漆黑的旋渦正在急速擴大。

那不是普通的空間裂縫，而是某種更恐怖的東西：

時間線和次元壁被同時啃食后，留下的、無法愈合的傷口。

更可怕的是監測畫面。

通過高維探測器傳回的影像，軒轅魃看到了：

那是天魔。

但和以往松散、混沌、游蕩的天魔集群完全不同。

這些天魔是有組織的。

它們密密麻麻，數以億計。

宛如一團蠕動的、由純粹惡意構成的黑色潮水。

潮水的運動方向完全一致——全部朝著雷諾星球，朝著姜驕所在的坐標。

而且它們在……自殺。

最前鋒的天魔單位，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撞擊著時空結構，用自己的“身體”去啃咬次元壁。

每一次撞擊，都會讓那個天魔單位徹底消散。

不是撤退，不是重組，是真正的、徹底的消亡。

但它們前仆后繼。

一個消散，下一個立刻補上。

像攻城戰中用尸體堆砌斜坡的死士。

“它們——它們在用自毀的方式，強行突破時空壁壘！”

副官的聲音在顫抖，

“為什么？為什么突然這么瘋狂？無名星球有什么值得它們不惜這樣……”

話音未落，所有人都齊刷刷變了臉色。

有的。

姜驕。

那顆星球上，姜驕在那里。

而天魔潮水的方向，精確無誤地指向她。

“目標是姜驕。”

軒轅魃的聲音冷得像絕對零度：“它們被姜驕吸引。”

“可是為什么……”

“那就得問問女媧，這條小龍身上有什么秘密，甚至不計代價，把刑天都趕回前線戰場——”

軒轅魃瞳孔發亮，機甲自動覆蓋，聲音里滿是濃濃的戰意：

“我來。”

“好久沒撕碎這些東西了，我來。”

……

……

時間回到現在。

面對百米級機甲的詢問，姜驕莫名有些心虛。

有沒有可能……那些天魔感知到的，不是她“做”了什么。

而是她本身？

她是混血。

人類、應龍，以及……一點點別的東西。

會不會這些天魔根本不是沖著雷諾星球的文明變革來的，而是——

感知到了它們“吃飽的同族”在這里，所以齊刷刷投奔她來了？

這個念頭讓姜驕牙齒發痛。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這一個月的努力不是白干了嗎？！

牲口啊？！

你對華夏兔呲牙，華夏兔只是笑笑。

但你要動我剛剛開始的基建？

那我可要弄死你了（核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