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部落的祖先，曾經受到沼澤之神賜福。
那是一個寒冷的，食物匱乏的大冬季。
祖先們饑腸轆轆，馬上快要餓死的時候，在湖邊草叢里，發現了十幾枚金燦燦，和天上大日一樣的圓形卵。”
泥藻搓了搓覆蓋著肉蹼的手掌，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羞澀和渴望的表情：
“圓圓的，硬殼里包裹著金色太陽和銀色月亮精華。
祖先們憑借著珍貴的食物，渡過了大冬季，最后在這里繁衍生息。”
圓圓的。
硬殼。
里面還又是金又是銀的。
這描述怎么聽著這么熟悉？
她眨眨眼，試探問道：
“你是說——蛋？”
“對！就是那個！但我們蛙人更習慣稱呼它為‘太陽之卵’。”
泥藻眼睛亮了起來：
“大人們都說，吃下它，就能獲得祖靈的祝福，讓戰士更勇猛，讓幼崽更健康。”
說著，她糾結地偏了偏寬大的蛙腦袋：
“在沼澤里，鳥兒總喜歡把巢穴建在高高的樹梢上。
只有最輕巧的蛙人，才能從巢穴里偷走鳥蛋，然后留在祭祀上食用。
即便我的阿爸是族長，一年之中，我也吃不到幾次太陽之卵。”
似乎是在回味嫩滑的口感，雌性蛙人咽了咽口水，眼神虔誠。
明白了。
姜驕理解地點點頭。
就像華夏端午吃粽子，中秋吃月餅，過年吃餃子一樣。
當年的蛙人祖先，快要餓死的時候，意外找到一窩野雞蛋。
然后他們就把這種食物“美味并且珍貴”的記憶，留給了子孫后代。
“彩喙，一定可以的！”
泥藻越說越興奮，語氣懇切：
“如果紅星部落的無毛猿猴們，能給部落帶來大量太陽之卵……
不，哪怕只是一些，族人們也會高興到發瘋的！”
泥藻的話倒是給姜驕帶來了一個新思路：
盡管紅星部落對外政策相當誘人，但仍然有一些小部落，表現得十分警惕。
他們并非不需要手電鋼刀布匹和壓縮餅干。
而是她還沒找到更合適的切入點。
就像眼下，一枚小小的雞蛋。
或許就是能夠撬動蛙人部落態度的支點。
“泥藻，你太棒了！簡直就是經商天才！你以后，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商人！”
姜驕眉開眼笑，忍不住重重抱住大青蛙：
“我馬上聯系他們，讓他們準備你需要的‘太陽之卵’！”
——基建能力強，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姜驕在前面開拓地圖，吳幼儀在后面帶著人哐哐哐架中繼臺。
預計下個月，山頂營地和白象之間，物理線路就能架構落成。
至于華夏方面，已經在計算，往天上放衛星的成本和投入了。
“我，我真的有你說的這么，這么好嗎？”
泥藻被夸贊的有些不自信，害羞地捂住眼睛。
而一邊藏在水里的汐，則露出半個腦袋，小孩子吃醋般竄上岸，擠進兩個人中間：
“汐，也要！抱抱！”
“汐也有東西可以賣！”
說著，她不由分說捧起一大捧珍珠，塞進姜驕懷里——
一顆顆淡白色珍珠從指縫間落在泥里，鮫人臉上卻沒有任何心疼：
“給泥藻買蛋！給汐買魚！給彩喙買草藥！”
“好，汐的珍珠攢起來，到時候你想買什么，就讓泥藻幫你換。”
姜驕溫和地抱抱小鮫人，耐心地幫她掉進泥里的珍珠也撿起來，放進一只空掉的玻璃罐里。
——罐頭是她昨天下午打開，給黑狼阿媽加餐的黃桃罐頭。
阿媽或許是年紀大了，吃了幾口就不肯再吃。
剩下的就便宜了汐。
甜滋滋、金燦燦的黃桃，一下子就征服了鮫人。
就連吃完的罐子，汐也舍不得丟掉，抱著舔了又舔。
美麗優雅的鮫人，抱著玻璃瓶子舔。
總有些濾鏡破碎。
最后姜驕實在看不下去，又給汐開了一罐，瓶子留著給她裝珍珠玩。
結果鮫人還記著之前她的叮囑
“不能盜竊，要用珍珠換吃的。”
所以這幾天，鮫人白天跟著姜驕和黑狼阿媽蹭吃蹭喝。
到了晚上，罐子里總能多出一把珍珠。
雖然沒汐之前送姜驕的金珠那么大顆粒，但也都圓潤飽滿。
鮫人背地里哭了多久她不清楚。
但姜驕的玻璃瓶子，已經滿了。
“汐，聽說一些翼人，會四處搜集寶石，送給伴侶。
我可以幫你把這些眼淚，全都換成你愛吃的魚呱！”
泥藻也很高興，手舞足蹈比劃起來：
“那我也努力賺錢，給汐買更多更肥更好吃的魚！”
鮫人吐了一口水，表示贊同，眼里也閃爍著亮晶晶的光。
經過這幾天相處，一蛙一鮫人，從姜驕口中，聽到了很多關于外界的信息：
比如，白象部落和金獅部落目前的首領，都是雌性。
比如，紅星部落里可以用勞動換取工分。
再比如，珍珠在草原上少見，可以換取更多的物資。
無數信息碎片被一點一點拼接，在泥藻和汐的腦海里，外面的世界不再是單調的、從青蛙們嘴里聽到的灰色存在。
而是五彩斑斕，有危險，卻也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彩色畫卷。
姜驕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心里莫名有種奇怪的——“慈愛感”。
姜驕：“……”
難道是殺掉金獅王后，對方身上的母性也影響到她了？
就像殺掉犽以后，她性格里多了點嗜血因子一樣。
……
……
約定好的交易日期如約到來，晨霧還未完全散去。
泥藻趕著幾條蛞蝓獸，慢吞吞來到了沼澤部落之外。
抵押了不少家當的泥藻，可謂是大膽至極。
肥肥胖胖的蛞蝓背上，是十一個碩大的，用干燥蘆葦編織的筐子。
每個筐子都被整齊地排好，上面還墊著一層又一層的干草。
——泥藻從外來者手里，帶回了貨物。
這個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部落。
蛙獸人們從各自棲息的沼澤中鉆出來、從水潭里探出頭，好奇地張望。
經過這些天的觀察，他們已經發現了泥藻大膽而叛逆的行為。
痊愈的差不多的灰泥巴族長，帶著兩名皮膚皺皺巴巴的長老，怒氣沖沖地來到了泥藻面前。
“泥藻！你知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沼澤之神啟示，食物和工具，要從自然中獲取！”
“你經受不住誘惑，帶來了邪惡的——”
話音未落，站在一旁的姜驕，猛地掀開了筐子上的干草。
一枚枚圓潤，飽滿，白色的，棕色的，光滑的雞蛋，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初升朝陽的照射下，連蛋殼都仿佛泛著完美的光澤。
蛙人們齊齊后仰。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得簡直像是某種奇怪的演奏。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