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氏族交贖金的速度并不慢。
翼人被俘的第六天清晨。
哨塔警報有節奏的響起，表示有來訪者接近而非敵人突襲。
姜驕登上瞭望塔，通過高倍望遠鏡，觀察著遠道而來的客人。
這些客人們來自天空。
一支約二十名翼人組成的隊伍正在緩慢接近營地。
從他們的飛行速度和飛行高度，不難看出和平意圖。
為首的，是一個體型較大的金雕男性翼人。
他的外形和之前俘虜的那一批翼人有些相似，羽毛在晨光下，閃著金色的光芒。
令人驚訝的是，隨行獸人里，居然還有一位狐族獸人。
他穿著精致的皮毛衣服，一對格外明顯的大號狐貍耳朵從頭頂探出，容貌出色。
一張精致的娃娃臉，很容易贏得其他人的好感。
狐族獸人并不會飛行。
他是抓著為首翼人的腳爪，被攜帶飛行的。
似乎是為了表達善意，這支翼人小隊低空飛行了一段距離，才緩緩下落。
姜驕注意到，為首的翼人渾身肌肉緊繃，眼神凌厲。
——應該是在戒備那種，他們認知的，奇怪的能讓人失去意識的“武器”。
但對方不知道的是，他們一開始，就已經暴露在武器的有效射程之內了。
……
“打開外門，允許翼人小隊進入。”
姜驕摁下對講機：
“請他們去會客室，保持禮貌。
安保小組保持警戒，出現任何意外，優先考慮我方人員生命安全，必要時允許開火。”
營地內，獸人們早就接到翼人來訪的通知。
出于對“巫姜”的信賴，以及對黑皮們武力值的肯定，他們依舊和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進行生產和工作。
金雕翼人帶著隊伍降落在營地大門前。
當他注意到由金屬打造的寬闊大門，和布滿鐵絲的防御裝置，銳利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但更讓他吃驚的是，守門的不止是穿著統一制服的“外來獸人”，還有很多穿著綠色軍大衣的草原獸人。
這些外來獸人，竟然讓“奴隸”負責巡邏和守門？！
金雕翼人的腦海里滿是不解：
即便是最愚蠢的當權者，也絕不會把示警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外族人。
對方為什么要這么做？
難道她/他就不怕外族人發生暴亂，引起騷動嗎？
為什么還要給“奴隸”發放御寒的衣物？
這些從未見過的武器和建筑，以及閃爍著奇怪光澤的大門又是什么？
“嗡嗡——”
大門緩緩打開，露出通往營地內部的通道。
金雕翼人總覺得，除了能看見的這些“黑皮”和草原獸人，還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戰士在戰斗廝殺中的直覺。
那是一種悄無聲息的，沉默的注視。
為首的翼人后頸羽毛立起，站在一旁的狐族獸人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該死的，骯臟的陸地四腳獸。”
為首翼人面無表情，銳利的眼神從對方頭頂那一對大耳朵上掃過：
“你的能力，最好能像你保證的一樣，否則，我一定會把你的腸子扯出來喂禿鷲。”
“尊敬的奧納大人。”
大耳朵狐貍獸人出乎意料的好脾氣，臉上露出個討好卻不諂媚的微笑：
“我保證，我會比你想象的還有用。”
前者冷哼一聲，滿不在乎對方的回答，只頂著“黑皮們”的視線，帶領族人走進營地。
……
姜驕一手打造的山頂營地，在極寒風暴中，美好的仿佛世外桃源。
所以一進部落，翼人奧納和他的同族全部愣在了原地。
他們的認知里，并不存在“城鎮”的概念。
但這并不妨礙他們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向往和……畏懼。
整潔寬闊的馬路兩旁，是木質和石質建筑，屋頂上還安裝了黑色的“木板”（太陽能面板）。
隨處可見筆直的，立在一邊的圓柱形“樹干”（路燈）。
可樹干頂部卻不是歪歪扭扭的樹冠，而是某種晶瑩剔透，仿佛寶石一樣的晶體。
這太奇怪了。
寶石不應該被珍藏起來，或者是制作成具有象征意義的首飾，佩戴在巫和族長身上嗎？
這些外來獸人，竟然奢侈的用它們裝飾部落！
奧納大腦陷入空白，試圖理解周圍的一切。
空氣中，飄著食物的香氣，以及淡淡的煙熏味。
完全沒有普通獸人部族里，那種濃郁的，無時無刻充斥鼻孔的糞便味。
印象里的陸地獸人部落，是什么樣子的？
奧納努力皺眉，卻完全回想不起來。
而他旁邊的狐貍少年，在盡量減少自已存在感的同時，又用一雙淡粉色的眼珠仔細觀察：
生活在這里的獸人，每個人都神色匆匆。
沒有懶惰，沒有疲憊。
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
他們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因為饑餓導致的瘦弱。
來自不同種族的幼崽，正在旁邊玩耍——他們看到陌生翼人，雖然好奇，卻并不害怕。
幼崽們甚至還會伸長脖頸，笑嘻嘻的用獸語和狐貍少年打招呼：
“嗷嗚，嗷嗚！”
“嗚嗚！嗷嗚嗚。”
“嗷嗚——”
他們甚至還看見幾只兔人幼崽，騎在鹿人幼崽背上，笨拙地學著同伴，發出稚嫩的嚎叫。
“不可思議。”
其中一名翼人瞪大了眼睛，縮在背后的翅膀因為興奮而抖動：
“這里沒有腐爛和生病的味道。
每個獸人都看起來很強壯，崽子們也很健康！
還有那些山洞，陸地獸人不應該是住在山洞里的嗎？
為什么會像我們翼人一樣，在地面修建鳥巢？！”
雖然看上去方方正正，也比翼人的鳥巢要堅固的多。
“注意你的身份，灰巖。”
奧納挺直胸膛，低聲訓斥：“我們是來換回部落里的翼人勇士的，不是為了參觀該死的陸地獸人的巢穴——”
灰巖正是那天逃走，回去報信的金雕翼人。
驟然被責罵，年輕的翼人戰士這才想起來這是敵人的巢穴。
他立刻低下頭，小心謹慎地閉上了嘴。
一對鷹眼不安地觀察著周圍，似乎想把這里的一切印刻在腦海中。
……
翼人們被帶到了一處寬敞的，看上去應該是招待客人的房間。
但這里沒有懸掛部落圖騰，也沒有放置柔軟的獸皮地毯。
沒有用于切割獵物，放血的石臺。
沒有裝滿奴隸耳朵的木桶。
更沒有象征和平的辣蓼草火堆。
地面鋪著奇怪且不硌腳的布匹，墻上掛著輕薄的看不出材質的地圖。
地圖上標注了密密麻麻的，完全看不懂的文字，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
而這群部落獸人的主人，黑皮們口中的“巫姜”，正坐在一張古怪的長條形木桌后面，表情平靜。
——這是奧納第一次見到這么年輕的雌性巫。
雖然對方穿著簡單的，黑皮們的同款制服，沒有佩戴任何彰顯地位的寶石和骨飾。
但她言行舉止中透露出的權威感，讓奧納一行人，立刻意識到，她就是“巫姜”。
那個傳說中殺死了蛇神庫瑪塔的“巫姜”。
再看對方身后獸人護衛們的站位，以及黑皮們隱隱約約的護衛態度……
對方在部落的地位，很有可能在族長之上。
……
“我是姜驕，歡迎來到我的營地。”
姜驕雙手交叉，撐住下巴，面帶微笑地看向走進會客室的金雕翼人：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奧納頷首，身后翼人們同時輕輕振動翅膀，進行翼人文化的友好禮節。
“我是奧納，金雕氏族，翼人部落的長老。”
為首的鷹鉤鼻翼人眼神閃了閃，粗魯地拉出身后的大耳朵狐貍少年：
“它是狐里安，是個旅行商人……他通曉很多部落的語言。”
大耳朵狐貍身體有些僵硬，但仍然上前行了一個復雜的禮節：
“很榮幸遇見您，偉大的，智慧的，仁慈的巫。
您部落的威名，已經傳遍整個阿帕草原。
您仁慈的舉動，足以讓無數獸人汗顏。”
姜驕視線落在胡里安身上，并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