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么胡話,我聽不懂。”
忠遠(yuǎn)侯夫人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俞昭皺起眉:“江臻,你這番話是何意,說清楚!”
江臻卻看也不看他一眼,那雙如寒星的眼眸緊盯著侯夫人:“侯夫人既然敢這么做,那必然是留有后手,以確保俞家不受牽連,讓我想想,后手是什么?”
“不知所謂。”侯夫人繃緊臉,“讓開。”
她要走。
然而,正前方是江臻,左前方是裴琰已悄然擋住了去路,右前方站著面色沉凝的蘇嶼州,而身后,謝枝云也挺著肚子,冷冷地注視著她。
這幾個(gè)人,竟在不知不覺間,隱隱將她包圍在了中間,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侯夫人何必急著走?”裴琰雙手抱胸,斜睨著她,“話還沒說清楚呢。”
侯夫人心中一沉。
她呵斥道:“皇宮之內(nèi),你們是想對(duì)本夫人無禮不成?”
江臻忽然上前一步,精準(zhǔn)地抓住了侯夫人的右手腕,
“放肆,你干什么!”
侯夫人大驚失色,用力掙扎。
兩人拉扯之間,只聽得啪一聲輕響,一封折疊得方正正的信函,從侯夫人的袖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封信上。
裴琰眼疾手快,俯身撿起,展開一看,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休妻書?”他失聲念出信函最上方兩個(gè)字,聲音都變了調(diào),“江氏七出有其三、不堪為婦……特此休棄,自此兩不相干……落款,俞昭?”
他目光如刀般射向侯夫人,“難怪你敢布下如此殺局,原來早就準(zhǔn)備好了這封休書,若是今夜寶月樓之事無法收?qǐng)觯阒恍枘贸鲞@封早就備好的休書,便能劃清界限,全身而退!”
蘇嶼州怒斥:“好毒的心思!好周全的后手!”
謝枝云更是氣得渾身發(fā)抖,一把從裴琰手中奪過那封休書,狠狠朝著臉色煞白的俞昭臉上擲去。
“原來你早就想休了江臻,你個(gè)忘恩負(fù)義,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從未寫過休書……”俞昭接過書信,看了一眼,渾身冰涼,他看向侯夫人,“岳母大人,今晚之事真的是你所為嗎,還是說,是菀儀的意思?”
“這休書兩年前就備下了,與今日之事何干?”侯夫人沉著臉道,“自從菀儀嫁給你,我與你岳父,是不是多次勸你休了江氏?是你自已優(yōu)柔寡斷,遲遲不下決斷,導(dǎo)致俞家差點(diǎn)被江氏連累……”
俞昭瞬間啞口無言。
是了……岳父岳母,確實(shí)多次暗示甚至明示,讓他休棄江臻,扶正盛菀儀,以全兩家體面,也為他自已的仕途掃清污點(diǎn)。
他雖未明確答應(yīng),但也從未堅(jiān)決反對(duì),甚至內(nèi)心深處,也并非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只是礙于名聲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情緒,一直拖延。
不過如今,他已經(jīng)完全沒了休妻的念頭。
他抬手,將那封休書,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他不去看侯夫人怒變的臉色。
而是轉(zhuǎn)向江臻:“這封休書,非我之意,我從前沒有休你,以后更不會(huì)。”
“俞昭,你不知好歹……”侯夫人怒聲道,“我侯府將嫡女下嫁于你,處處為你籌謀……咳咳咳……”
她氣急攻心,猛地咳嗽起來。
傅夫人笑盈盈走了過來:“侯夫人這是怎么了,臉色如此難看,可是身子不適?”
侯夫人控制住情緒:“老毛病了,無妨。”
“說起來,貴府世子近來可好?”傅夫人笑容更深,“咱們當(dāng)家主母的目光,有時(shí)候不要總是放在后宅,多看看前庭,若世子出了什么事,侯府根基可就要?dú)Я搜健!?/p>
侯夫人瞬間手腳冰涼。
這是在用她那個(gè)不成器的兒子來威脅她?
“傅夫人……我、我……”
侯夫人張嘴想解釋一二,可說太多,像是欲蓋彌彰,反倒落了下乘。
她一著急,只覺得喉頭一甜,猛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得更加劇烈,竟咳出了一口鮮血。
“哎呀侯夫人病得不輕!”傅夫人佯裝關(guān)切,“既然身子不好,以后這樣的宴會(huì),還是莫參加了。”
侯夫人舊病未愈,強(qiáng)撐著來參加宴會(huì),方才吹了冷風(fēng),又受氣,一咳起來就控制不住。
俞昭再怎樣,都是女婿,半個(gè)兒。
他上前,扶住侯夫人的手臂:“岳母,先去暖閣喝點(diǎn)熱茶緩緩……”
這二人走后。
傅夫人看向江臻,輕聲道:“方才,我請(qǐng)?zhí)笊磉叺膵邒邘兔Σ榱艘环⑽凑业浇o你們帶路的那個(gè)小宮女,此事沒有證據(jù),又牽扯到宮中秘聞,怕是只能不了了之。”
蘇老夫人開口:“侯府那位三小姐,年后要進(jìn)宮了,這個(gè)節(jié)骨眼對(duì)忠遠(yuǎn)侯下黑手不妥,不過阿臻,我會(huì)當(dāng)個(gè)事來辦。”
“還是得早些離開俞家才是。”淳雅老夫人道,“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只管說。”
江臻開口:“快了。”
之前,她是想在承平大典完稿那天,向皇上請(qǐng)休書。
但,這個(gè)過程,太漫長(zhǎng)了。
快則一兩年,慢則三五年……
饒是她情緒穩(wěn)定,有時(shí)候在俞家,也難免煩躁。
或許,該快速推動(dòng)一下這件事了。
除夕夜宴,在眾人心思之中結(jié)束。
江臻依舊是坐傅家的馬車回去,謝枝云將她送到大門口,親眼看著她進(jìn)門了才走。
桃兒和杏兒一起幫她把粘在手臂上的衣服脫下來,重新為她上藥,擦洗,折騰一番后出來,就見內(nèi)室案桌邊上,竟坐著一大一小兩個(gè)人。
是俞昭和俞景敘。
見江臻出來,兩人同時(shí)看了過來。
她皺眉:“這么晚了,你們來這干什么?”
俞景敘鼓足了勇氣,仰起小臉:“娘……小時(shí)候過年,我都是爹和娘一起守歲的……累了還會(huì)和娘一起睡。”
俞昭教育他:“敘哥兒,你都多大了,怎能還纏著你娘同睡?”
“我就是說說嘛。”俞景敘露出笑容,“我知道,應(yīng)該是爹和娘在一起睡才對(duì)。”
俞昭也笑起來。
見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江臻的臉色徹底冰封:“說完了嗎,說完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