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靜夜獨處,反復(fù)思量曹化淳的毒計,心中也開始盤算:曹化淳是要將我捧殺,我若只是被動防御,遲早被他找到破綻。
他認為需得知己知彼,找準自身定位,方能化被動為主動。
楊博起冷靜剖析自身:優(yōu)勢在于皇帝信任、淑妃倚重、醫(yī)術(shù)傍身,且正為長公主治病,此事關(guān)乎圣心,是護身符;
劣勢則是假太監(jiān)的身份是致命隱患,且如今被推至風(fēng)口浪尖,易成靶子。
曹化淳的意圖,是讓他因“得寵”而忘形,因“貪婪”而犯錯。
“我的定位,從來不是弄權(quán)斂財?shù)呢迹潜菹潞湍锬镄刨嚨慕獭<热蝗绱耍尾环雌涞蓝兄俊?br/>一個清晰的策略形成,楊博起決定,面對接下來的“糖衣炮彈”,不再簡單回絕,而要借機彰顯忠誠,敲打?qū)Ψ剑瑢⒌溗夭芑咎帯?br/>次日,當(dāng)又一位貴人宮中的管事太監(jiān)帶著厚禮前來“拜訪”時,楊博起并未直接回絕,而是將其請入值房,屏退左右。
“公公的心意,咱家心領(lǐng)了。”楊博起神色平靜,目光卻直視對方,“只是,公公可知,陛下最厭惡何種行徑?”
那太監(jiān)被看得心里一冷,不知楊博起想說什么。
楊博起自問自答,接著說:“最厭內(nèi)侍結(jié)交宮妃,窺探圣意,此乃大忌!”
“咱家蒙陛下信重,為長公主殿下診治,已是如履薄冰,戰(zhàn)戰(zhàn)兢兢。”
“若再卷入此等是非,豈不是自尋死路,更要連累貴主娘娘?”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推心置腹般道:“況且,圣心何其難測,豈是旁人能左右?咱家若真有那般本事,長春宮娘娘又何須步步小心?”
“公公與其將希望寄托于咱家,不如勸貴主娘娘靜心修養(yǎng),謹守本分。陛下圣明,自有裁斷。”
“須知,在這后宮之中,不爭,有時便是最大的爭。安穩(wěn),才是最大的福分。”
“近日宮中流言紛擾,恐有小人作祟,欲攪亂宮闈,公公還需提醒主子,謹防被人利用才是。”
他這番話,半是警告,半是點撥,擺出一副“為你好”的姿態(tài),還將矛頭指向了散布流言的“小人”。
那太監(jiān)聽他這樣說,冷汗直冒,連聲稱是,再不敢提賄賂之事,灰溜溜地走了。
楊博起以此法,接連應(yīng)付了幾撥來人,態(tài)度誠懇,言辭在理,竟讓一些原本心思浮動的嬪妃和太監(jiān)心生警惕,稍稍安定下來。
消息傳到曹化淳耳中,他陰沉著臉,在值房內(nèi)踱步。
心腹小太監(jiān)低聲道:“干爹,那楊博起滑不溜手,這‘捧殺’之計,眼看收效甚微啊……”
曹化淳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倒是小瞧了這小子的定力和口才!無妨,眼下不宜再強行推動,免得引火燒身。”
“且讓他再得意幾日,中秋夜宴將至,屆時宮中人員繁雜,才是動手的良機!”
“暫且按兵不動,容咱家好好思量,到時候必叫他插翅難飛!”
……
向各宮嬪妃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之后,楊博起照例前往長樂宮為長公主行針。
經(jīng)過調(diào)理,朱蘊嬈的氣色略見好轉(zhuǎn),夜間驚悸發(fā)作的次數(shù)也減少了些許,對楊博起的信任漸增。
行針完畢,楊博起正收拾藥囊,一名宮女端上一碗剛煎好的安神湯。
按慣例,需由近侍先嘗一口驗毒。
楊博起接過藥碗,正準備試藥,指尖無意間拂過溫?zé)岬耐氡冢闹袇s莫名一悸!
《陽符經(jīng)》修煉出的陽剛內(nèi)力,讓他對某些陰寒毒物異常敏感。
此刻,他竟從這碗藥湯中,嗅到了一絲極淡的甜腥氣,這分明是“相思子”的劇毒!
此毒無色無味,混入湯藥極難察覺,但他這般修煉純陽內(nèi)力之人,卻有微弱的感應(yīng)。
下毒者顯然算計精密,若非他功法特殊,今日必死無疑。
目標(biāo)究竟是長公主,還是借毒殺長公主來陷害自己?
楊博起內(nèi)心驚疑不定,面上卻不動聲色,對那奉藥宮女溫和笑道:“有勞姐姐。這藥方我需再斟酌一味藥材的用量,且稍待片刻。”
他端著藥碗,走到窗邊,假借察看藥色,袖中手指暗彈,一枚銀針浸入湯中,再取出時,針尖已泛起青黑色!
果然有毒!
他迅速定神,轉(zhuǎn)身對疑惑的朱蘊嬈道:“長公主殿下,此藥火候稍欠,藥性未完全激發(fā),飲之效減。容奴才即刻拿去小廚房,親自為您調(diào)整片刻。”
他必須親自處理掉毒藥,并暗中查探下毒之人。
朱蘊嬈不疑有他,點了點頭,任由他去。
楊博起端著那碗毒藥,穩(wěn)步走出內(nèi)殿,迅速將其倒入一盆花卉泥土中深埋,又親自重新煎制了一碗湯藥送回。
整個過程鎮(zhèn)定自若,他心知,下毒之人就在長樂宮,但此刻打草驚蛇,反而會讓自己和長公主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一切妥當(dāng)后,他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對朱蘊嬈低聲道:“殿下,方才那碗安神湯被人下了劇毒‘相思子’!”
“此事非同小可,需即刻密奏陛下,徹查宮中奸佞!”
出乎楊博起意料,朱蘊嬈臉上并未出現(xiàn)太多驚駭,只是眼神冷了下去。
沉默片刻后,她緩緩搖頭:“既然未釀成大禍,便不必驚動父皇了。”
她抬眼看向楊博起,皺眉道:“本宮常年不在宮中,深居簡出,自問未曾與誰結(jié)下如此深仇大恨,需用這等狠辣手段置我于死地。”
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倒是楊公公你,近日風(fēng)頭正勁,深得父皇信重,又為本宮診治,怕是礙了不少人的眼。”
“想來這毒是沖著你來,無論毒死了誰,你楊公公都難逃干系,不是么?”
楊博起頓時一怔,長公主的分析一針見血!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曹化淳陰沉的面容——是他?
可此舉太過瘋狂,一旦查實,便是誅九族的大罪!曹化淳真有這般喪心病狂,敢在宮中直接對長公主下毒?
他一時心亂如麻,無法斷定。
“殿下明鑒,是奴才思慮不周。”楊博起驚疑不定,躬身道,“殿下安危乃重中之重,日后一應(yīng)藥物,奴才必親自經(jīng)手,嚴加查驗!”
朱蘊嬈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治療完畢后,楊博起懷著滿腹疑慮離開了長樂宮。
曹化淳的影子在他腦中盤旋,但那份喪心病狂,又讓他難以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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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藥里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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