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月并沒有回家。
而是趁著難得的空閑，回了蘇家老宅一趟。
蘇云天是蘇老爺子唯一的兒子，雖然說，他平日里，有許多行為，蘇老爺子雖說看不太習慣，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能過去。
但這次……
蘇見月看著眼前這幢熟悉的房子，內心嘆息。
王媽見到蘇見月來，心里頭高興。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
“大小姐，老爺知道您要來，高興著呢！”
蘇見月將手里拎著的營養品，送到了王媽的手上。
“爺爺他這段時間，身體狀況怎么樣？”
王媽將東西放在了大客廳的茶幾上，說道：“不太好。”
她沒有瞞著蘇見月的必要。
“本來，年中的時候，老爺就病過一場，身體還沒完全調養好，先生又出了這樣的事，這段時間，老爺總是睡得不太安穩，家庭醫生每天晚上都會實時監測老爺的睡眠質量，他睡得不好，又不太能吃得下，長此以往，他的身體怎么扛得住啊？”
蘇見月跟著王媽上樓。
一到二樓，蘇見月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味。
“老爺總不肯吃藥，我只能每天做些藥膳哄著他勉強吃上一些，您來了正好，我用當歸燉了雞湯，一會兒您去房里陪老爺說說話，我把雞湯端來，您哄著他吃一些，老爺向來比較疼您，您說的話，他總能聽進去兩句。”
蘇見月頷首，“好。”
饒是蘇見月做好了準備，但當她看見靠坐在床上，瘦骨嶙峋的老人時，也不由得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爺爺瘦了好多，他的身上穿著棉質的睡衣，明明是他以前的衣服，現在套在身上，看上去，卻松松垮垮的厲害。
臉頰微微凹陷，向來體面的他，頭發竟然花白一片。
臉上根本沒有什么血色，蘇見月的心里，悶悶地疼。
見到她來，蘇老爺子的眼睛忽然就亮了。
他笑著沖著蘇見月招招手。
“月丫頭來了？快，坐到爺爺身邊來。”
許是沒有好好吃飯，也沒有睡好，他的氣血嚴重不足，連帶著抬起手招呼蘇見月的時候，骨瘦如柴的手指微微發顫，連平穩放著，都覺吃力。
乍一看，他竟然有一種病入膏肓之態。
蘇見月猛地吸了吸鼻子，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坐在了蘇老爺子的身邊。
“爺爺，我來看你了！”
蘇見月的心里頭有些堵，但是，對著這樣的爺爺，她卻不敢表露出半點。
“我剛給您帶了好多的好吃的，以后讓王媽每天做給你吃，你可不許不吃哦！”
她將爺爺的被子掖好。
家里頭開著暖氣，倒是不冷，蘇見月只是害怕爺爺看清了她眼底的情緒，所以才想要找點事做而已。
在踏入蘇家大門之前，蘇見月滿懷希冀。
但她傾付出去的情感，只在爺爺這里得到了回饋。
因為情感稀缺，所以她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情感。
雖然，在爺爺的生活中，她的分量占的不重。
可她能夠在親人的心里，擁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她就已然滿足。
她永遠記得，在她無家可歸的時候，是爺爺向她伸出了援手。
蘇見月見不得爺爺這般虛弱的樣子。
她會心疼，會難受。
蘇見月的鼻子有些堵。
一面替他整理著被褥一面說道：“您都多大年紀了？生病了就得好好吃藥，不舒服更要好好吃飯才對，您去看看，哪家的老人家，向您似的，這么任性的？”
蘇老爺子被罵，心里頭反而高興。
“是是是，是爺爺不聽話，以后我一定好好吃飯，好好吃藥，一定把身體養好，我還等著我家小月月結婚生子，給我生個大胖曾外孫呢！”
王媽正好端著雞湯進來。
“咱們家啊，也就大小姐您敢對老爺說這樣的話了。”
王媽將餐盤放在了床頭柜上，將窗戶旁邊上的床邊桌拉了過來，又將餐盤端到了床邊桌上，方便蘇老爺子吃飯。
小半碗米飯，一盅燉得金黃的雞湯，王媽特意把雞油撇了，散發著濃郁的香氣，邊上放著一碟子清清爽爽的白灼菜心，一小碟子豉油排骨和一份過橋東星斑。
都是老爺子平日里比較喜歡的菜色。
“正好到了飯點兒，往常這個時候啊，我和管家一起，得勸上半個小時，老爺子才勉強賞臉，吃上兩口。”
老爺子被人當眾揭了短，像個老小孩似的否認。
“哪有？”
王媽捂嘴笑，蘇見月讓開了些許位置，“好好好，你沒有，那你趕緊吃飯，我看著你吃！”
不知道是不是蘇見月來了，蘇老爺子高興還是什么，蘇老爺子今天中午，竟然將這小半碗飯都吃光了，還喝了一碗湯。
他能吃下去東西，王媽看了高興，蘇見月看了也高興。
飯后半個小時還得吃藥。
王媽收拾完碗筷，端著托盤下去。
“一會兒我給大小姐做些您愛吃的菜色，飯好了我來叫您啊！”
蘇見月應了聲好。
王媽這才掛著笑意離開。
蘇見月替蘇老爺子揉著肚子消食。
若不是實在起不來，爺爺不會躺在床上吃飯。
蘇見月對這一點心知肚明，所以心里面才更加難受。
“你爸那件事兒……”
蘇老爺子終究是開了口。
“是他對不住你，我不會要求你勉強去原諒他，他做錯了事情，自然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心里雖然難受，但是，到了我這個年紀，什么大風大浪都經歷過，心里頭那股難受的勁兒過去了，對于這件事情，我也沒有那么難以接受。”
總歸，他還有個貼心的孫女，孝順的兒媳，和能干的孫子。
人生也不是全無盼頭。
“你恨他，也是應該的，有時候，連我都有些恨他，我只怕，等我死了，沒臉下去，見你的奶奶。”
蘇老爺子的眼角泛著淚。
“就我這身子骨，也沒有幾天活頭了，有些事情，確實應該好好交代一下。”
“爺爺，您身體好著呢！”
蘇見月的眼淚再也沒能忍住，一串一串地落下。
“我不許你說這些。”
“傻孩子，人都有這么一遭的，我都不難受，你有什么可難受的呢？”
他伸出顫顫巍巍的手，輕輕地撫著蘇見月臉上的淚。
“我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