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乙區十八號。
聞笙和聶無到達這里的時候,恰好遇到季與白和顧音。
地下出入口那邊出了侵入者的事情,基地要求居民今天非必要不出門,異能者另說,所以現在幾乎沒什么人,十分空蕩。
顧音正在說關于她們的事:
“……為什么你被關到現在才放出來?我真想不明白。”
“呵呵,我也想不明白。”
顧音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不安地問:“她們拷問你了嗎?”
“沒有。”季與白皺著眉,“但是用了催眠。”
顧音松了一口氣:“還好。”
季與白深吸幾口氣,壓住燥意:“我不喜歡這種隱私暴露的感覺,即使她們事后道歉了,我寧愿她們拷問過,用測謊儀什么的……”
顧音笑著說:“沒受傷就是好事。”
“可是我覺得我的身為人的尊嚴受到了侮辱!”季與白眉頭緊鎖,停下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顧音,“你知道嗎?她們連我們武館的地址都問出來了,退一萬步來說,我不去介意那些個人隱私,但是我不確定我是否有吐露太多關于師娘的信息,更何況我退不了一萬步。”
顧音被她的憤怒嚇住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還去注冊那個異能者小隊嗎?”
昨天季與白被放了出來,現在她們正是在去注冊小隊的路上。
很不巧的是,那幾個負責催眠和記錄的魍魎成員在那邊注冊處任職,確認小隊隊長是異能者。
季與白肩膀起伏,努力控制住自己,讓自己不至于失態,可是她隱忍的語氣中仍然飽含怒火:“我很想去不介意,但是士可殺不可辱,一想到要去在那些人面前重新打招呼,說‘哦我是昨天被你們放出來的那個季與白,你們還記得我嗎?對,就是那個被你們催眠問出來各種隱私事情的季與白’,我要這么說嗎?顧音?”
顧音咳了咳:“額,確實有點尷尬,啊……要不然我去就好了,我來當隊長,當然是在明面上。”
阿白話從沒這么多過,上次這么發脾氣似乎是九歲,他不小心摔碎了師娘送給季與白的陶瓷娃娃。
聶無拉了拉聞笙,卻被聞笙揮揮手,示意他繼續聽下去。
她心情復雜地看著季與白。
說真的,她挺欣賞季與白的,她也不得不承認季與白是受了她們拖累,才會遭受這種催眠審訊。
季與白忽然往聞笙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聞笙嚇了一跳,忙讓聶無用上靜音。
不過季與白似乎只是無意往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聞笙下意識想用讀心術看她們到底有沒有被發現,可是下一瞬她就打消了這種念頭。
讀心術不是用在這些人身上的。
顧音見狀攬住她肩,試圖轉移話題安慰道:“……呃,那你生盛雯,聞笙的氣嗎?要不你多氣兩個人,這樣就不會太生氣。”
聞笙:“……”
心情更復雜了。
季與白嘀咕道:“你安慰人的話術一如既往的爛。”
她平靜下來:“生過,覺得自己被欺騙了,不過平心而論,她的做法已經相當道義了,細枝末節做不了假,我也確實從聞笙那邊感受了尊重。”
也因此她對魍魎格外失望,她們的行事作風甚至還不如一個通緝犯磊落?這簡直可笑。
顧音訥訥道:“魍魎,就是穿那些銀白色衣服的人,這些天我打聽了,她們之前不出現在人前,可最近突然行事開始高調起來,手段也有些偏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季與白打斷他:“不用給她們找補,我心里清楚。”
“那……那我現在去注冊,你要不等我一會兒?”顧音猶豫著問,“或者你先回家休息,其他的之后再說。”
季與白輕聲說:“或者還有另一種選擇。”
顧音一愣:“什么?”
“沒事,你去吧,注意安全。”季與白平靜地說。
顧音心中有些不安,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季與白拉了拉衛衣的帽繩,偏頭往聞笙那邊看:
“聽夠了嗎?我們聊聊吧。”
聞笙讓聶無解除了靜音:“很抱歉,出于一些原因考慮,我不能現身。”
季與白點點頭:“我想你需要抱歉的不止這些。”
聞笙默了默,然后坦率地說:“是的,我利用了你們作為進基地的掩護,連累了你們,非常抱歉。”
季與白忽然冷冷地笑了。
聶無警惕起來。
“我接受道歉。”季與白原本垂在身旁兩側的胳膊抬起,將自己環起來。
聞笙看著她,想說出口的話頭一次猶豫了。
畢竟季與白和李三那些人不一樣,她秉性剛直,甚至說正的發邪,聞笙不確定自己的提議會不會被接納。
但是讓她意外的是,季與白下一刻就主動開口:“如果說你利用了我,那么我是否能還回去,利用你現在的一點愧疚為我的家人爭取更好的待遇?”
聶無腦袋猛的一轉,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聞笙緊握的手一松,笑了:“當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季與白盯著那片空氣:“如果說你那邊的條件十分差勁,就算打不過你,我也會和你單挑的。”
一直到二人進了十八號樓,聶無還是一臉恍惚。
他覺得自己起碼比謝有聰明很多,可是他居然沒跟上這兩個人的節奏。
她們到底是什么時候達成的共識?
聞笙沒去管聶無在想什么,她按照之前的印象,找到了三樓盡頭的那扇門。
她還沒有去想敲門與否這件事,就發現門是打開的。
里面細碎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
那是細不可察的短促呻吟聲,若是換個人在這里,根本不會察覺到。
她看了聶無一眼,他立刻心領神會,隨著一起在靜音的情況下輕輕拉開門,踏入室內。
門后,一個黑衣人單手掐著辛影的脖子,將她舉在了半空中。
她那張燒壞的面容猙獰痛苦,幾乎快要斷氣。
在聶無尚未消化完眼前情況的時候,他發覺身邊人已經動了。
一只斷手落在了地上,隨之摔落的辛影卻以被懷抱的形態漂浮在空中。
聶無的異能還在發揮作用。
聞笙將她交給聶無,拉起袖子,靜音沒有解除。
反正都是要殺人,磊落與否無所謂。
她只要結果。
但很可惜,下一刻那黑衣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聞笙嘖了一下,手搭在腰間,心緒躁動著去將門關上。
瞬移,李文欣。
以前還需要現身帶人走,看來是進階了,遠程就能做到。
這個人不能留。
聶無將辛影放在沙發上后看向聞笙。
讀懂她意思后,聶無解除了兩人的異能。
辛影大口喘著氣,目光慢慢聚焦,看向沙發旁的聞笙:“結……結果是你。”
她扭過頭,盯著天花板:“我以為自己又要死了,還在想誰會來救我,結果是你啊。”
聞笙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林朝朝,你能跟我講一講你經歷的事情嗎?我想知道。”
“可我不想說。”辛影拒絕了,“不要喊我那個名字,還是叫我辛影吧。”
聞笙心中百感交集:“我以為我們還是以前那樣。”
辛影冷冷地說:“你喊的是‘林朝朝’,而不是‘朝朝’,你心里未免不清楚。”
空氣靜了靜。
聞笙深吸一口氣,沒再聊這個話題。
她們之間橫亙了幾年的光陰,而對聞笙來說,還有個前世。
沒必要再去詢問為什么林朝朝的性格會變成這樣,因為她也不是以前的聞笙。
“桌子下有糖,如果你需要,自己拿。”辛影依舊沒看她,腦袋面向沙發內側,這么說到。
聞笙看了一眼那糖的包裝。
是她喜歡的口味。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想跟我走嗎?”
聶無心中盤算著這次來京城基地的收獲。
看來昭生的人還要再多幾個。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辛影拒絕了:“我不會離開這里,S市的人快回來了,你走吧。”
聞笙皺眉:“我不會去問你經歷了什么,但是洛家顯然要殺你,你在這里不會安全。”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再聽一次她的死訊了。
辛影沉默了半晌,坐起身,戴上帽子,將整張臉埋在寬大帽檐的陰影中:“她們是為了我手里的一件東西,如果你真的想保護我,那么就帶走它吧。”
聞笙坐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注視著她的眼睛:“可以,東西在哪里?”
“我沒藏在這里,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取,大概十幾分鐘的路程,你跟我一起去還是我自己去拿?”她頓了頓,“我建議是我自己去,因為我不想讓你的朋友一起。”
兩人路途中必須交流,這意味著起碼聞笙用不了聶無的靜音異能。
聞笙很快做出了決定:“老聶,下午的事情就交給你和謝有了,我們在剛剛的地方匯合。”
指的是霍拾安那邊。
那里的確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她也足夠信任自己的同伴能完成那點小事。
聶無點頭:“一個小時的隱身應該足夠。”
“不用。”聞笙戴上一柄黑色的鴨舌帽,“十幾分鐘足夠,回程我會變裝。”
只要不是001,其他人不會認出來。
聶無嗯了一聲:“注意安全。”
辛影站在那里注視她們的交流,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