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這句話剛落地，飯桌上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秒，緊接著便是葉偉宏和劉秀慧壓抑不住的笑聲。
劉秀慧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端起酒杯就要跟卓軍碰一個。
“親家舅舅，這話可是你說的，咱們當長輩的得給孩子把關。”
葉偉宏也在一旁樂得直搓手，本來還琢磨著怎么開口提這事。
沒成想卓軍這么敞亮，直接把進度條拉滿了。
卓軍把杯里的酒一口悶了，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畢業結婚是肯定的。”
卓軍抹了一把嘴，目光灼灼地掃視全場。
“不過既然雙方家長都在，我看擇日不如撞日。”
“明天就把婚給定了，等畢業那天，直接辦婚禮。”
“咳咳咳！”
傅小年正埋頭扒拉碗里的紅燒肉，聞言直接嗆住。
葉陽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明天？
這也太突然了。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劉黎。
劉黎也是一臉懵，嘴巴微張，手里剝了一半的蝦掉回了碗里。
顯然，這事兒她這個當事人完全不知情。
反觀坐在對面的卓紅和應萍，兩人正慢條斯理地給笑笑喂蛋羹，臉上掛著淡定的笑，絲毫沒有意外的神色。
合著這是全家開會，就把他和劉黎蒙在鼓里？
“好啊！太好了！”
劉秀慧反應最快，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明天是個好日子，初一訂婚，喜上加喜！”
劉秀慧根本不給葉陽說話的機會，直接繞過桌子走到卓軍身邊，一副恨不得立馬簽合同的架勢。
“他舅舅，你看這彩禮方面有什么講究？咱們北縣雖然比不上臨東，但該有的規矩不能少。”
“五金要買什么樣的？現在金店應該還沒關門，不行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排隊。”
“還有酒席，是在家里辦還是去酒店？這么倉促，不知道酒店能不能訂到位置……”
劉秀慧語速極快，生怕卓軍反悔。
在她看來，只要把名分定下來，這兒媳婦就算跑不了了。
卓軍擺擺手，打斷了劉秀慧的一連串發問。
“老姐姐，咱們不興那一套。”
“彩禮也好，五金也罷，那都是虛的。”
“我們家不缺那點錢。”
卓軍指了指旁邊正逗孩子的卓紅。
“我就這么兩個晚輩，紅紅遇人不淑，吃了大虧。”
提到謝文軒，桌上的氣氛稍微冷了一些。
卓紅倒是坦然，只是低頭給笑笑擦了擦嘴。
“我是看透了，這男人啊，有沒有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心，有沒有擔當。”
卓軍嘆了口氣，目光轉向葉陽，變得柔和了許多。
“葉陽這孩子，我觀察大半年了。”
“做事穩重，有腦子，最關鍵的是，對黎黎是真的上心。”
“只要以后他能好好對黎黎，別讓她受委屈，這就是最好的彩禮。”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劉秀慧眼圈一紅，連連點頭。
“你放心，葉陽要是敢對黎黎不好，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兩位長輩越聊越投機，眼看著就要把明天的菜譜都定下來了。
劉黎坐在位置上，看著葉陽有些發愣的神情，心里一緊。
她以為葉陽是覺得太快了，或者有什么顧慮。
畢竟兩人現在還是大二學生，這個時候訂婚，傳出去會不會不太好？
而且葉陽的事業正是忙的時候。
“舅舅。”
劉黎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熱火朝天的討論停了下來。
“那個……我和葉陽還是在校學生。”
劉黎咬著嘴唇，看了一眼葉陽，又看向卓軍。
“現在就訂婚，會不會不太合適？學校那邊……”
她不想讓葉陽為難。
卓軍眉毛一豎，大嗓門直接蓋過了劉黎的聲音。
“有什么不合適的？”
“法律規定大學生不能訂婚了？”
卓軍哼了一聲。
“我看新聞上，還有帶著孩子上大學的呢！咱們這才哪到哪？”
“再說了，訂婚是家事，關學校什么事？”
“只要不耽誤學習，不耽誤正事，誰敢說閑話？”
劉黎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葉陽。
葉陽依舊沒說話，手里捏著酒杯，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什么極其嚴肅的問題。
桌下的空氣突然流動起來。
“砰！”
葉陽的小腿肚子猛地挨了一腳。
力道之大，讓他差點把手里的酒灑出來。
葉偉宏收回腳，臉上掛著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壓低聲音吼道：
“發什么呆呢！”
“你舅舅跟你說話呢！”
“這孩子，平時挺機靈的，怎么關鍵時刻掉鏈子？”
葉偉宏急得不行。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女方家長主動提訂婚，這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
要是讓兒子給攪黃了，他非得氣出心臟病來。
全桌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葉陽身上。
劉黎的手心都出了汗，緊緊抓著葉陽的衣角。
葉陽放下酒杯，緩緩抬起頭。
他先是看了看一臉焦急的父母，又看了看等著他表態的卓軍。
“不好意思，舅舅。”
葉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鄭重。
“我剛才沒說話，是在想時間這么緊，怎么才能把明天的訂婚儀式弄得隆重一點。”
“畢竟這是我和劉黎的人生大事，一輩子就一次。”
“要是太草率了，我這心里過意不去，以后想起來也是個遺憾。”
葉陽語氣誠懇，沒有半點敷衍。
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瞬間炸開了鍋。
“哈哈哈！這小子！”
卓軍指著葉陽，笑得前仰后合。
葉偉宏懸著的心終于落回肚子里。
“嚇死老子了，還以為你要犯渾。”
劉黎看著身邊的葉陽，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葉陽坐下來，重新握住劉黎的手。
“怎么？一想到要和我訂婚，直接被嚇哭了？我有那么嚇人嗎？”
劉黎吸著鼻子，用力點頭，又哭又笑。
……
深夜。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偶爾有一兩聲炸響，給這個除夕夜增添了幾分年味。
客房里，葉偉宏和劉秀慧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劉秀慧翻了個身，面對著葉偉宏，臉上還掛著沒散去的興奮勁兒。
“老葉，你說這卓軍，這事辦得是真漂亮啊。”
葉偉宏雙手枕在腦后，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嘴角也掛著笑。
“是啊，卓軍這一家子，都是實在人。”
“葉陽能攤上這么個岳父舅舅，那是他的福氣。”
說到這，葉偉宏突然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老伴。
“不過有個事兒，我心里還是有點犯嘀咕。”
“什么事？”劉秀慧問。
“黎黎的親生父母。”
葉偉宏皺了皺眉。
“這訂婚結婚是大事，按理說得親生父母在場。”
“雖說黎黎一直跟著舅舅生活，但這畢竟……”
“萬一以后她那親生父母找回來，說這事沒經過他們同意，鬧起來怎么辦？”
劉秀慧一聽，直接擺了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想多了。”
“我之前側面打聽過。”
“黎黎那對父母，出國都十多年了。”
“要是心里有這個閨女，能十多年不回來看看？”
“而且雙方都在外面又組了家，早把這閨女忘了。”
劉秀慧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對劉黎的心疼。
“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黎黎從小就是卓軍和應萍拉扯大的，跟親閨女沒兩樣。”
“再說了，就算那對沒良心的回來了，咱們占理，怕什么？”
葉偉宏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也是。”
“行了，別想那些沒用的了，趕緊睡，明天一大早還得起來忙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