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無極殿。
鐘鼓齊鳴，百官列班。
葉楚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龍椅之上。
李玄璟龍袍加身，面色紅潤，雙目炯炯有神。
完全不像昨日蘇婉蓉所說的命不久矣啊！
看到這一幕，滿朝皆驚。
誰都知道李玄璟最近一直因為怠倦，常罷早朝？
今日卻精神煥發，仿佛從未生過病一樣。
葉楚眉頭一皺，心中疑云翻涌：
蘇婉蓉昨夜分明說他命不過半月，怎會一夜之間判若兩人？
莫非……是回光返照？
還是……另有隱情？
正思忖間，李玄璟忽然抬眼，目光如電，直刺葉楚所在。
“葉楚！”
皇帝聲音朗朗，竟帶著幾分久違的親昵。
“你既已回京，還不上前來？朕正要問你黑三角域之事！”
殿中群臣紛紛側目。
葉楚整了整衣冠，穩步出列，躬身行禮：
“臣，參見陛下。”
李玄璟端坐龍椅，目光溫和地打量著葉楚，緩緩問道：
“讓你兼管天察府與太玄府，兩地奔波，可有壓力？”
葉楚垂首，語氣沉穩而恭敬：
“回陛下，太玄府已安頓妥當，政務由司徒畫代行，軍務由秦玄策等將統轄，臣每半月親往一次，巡查要務，調度資源，兩地雖遠，但上下同心，運轉有序，臣并無壓力，唯恐辜負圣恩。”
“好！”李玄璟朗聲一笑，眼中滿是贊許，“不驕不躁，進退有度，不愧是朕親自提拔的年輕柱石！”
“念你平定黑魔宗邊患，肅清乾元神宮勾結之亂，更穩住太玄府百萬民心……此乃社稷大功，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
殿中一片寂靜。
裴無崖微微瞇眼，魏賢風則悄然屏息。
誰都知道，此刻開口，便是向皇帝要權、要勢、要名分！
然而葉楚卻深深一拜，聲音清朗：
“為陛下分憂，乃臣之本分，黑三角域能安，賴陛下圣斷、將士用命、百姓同心，臣不過順勢而為，不敢言功，更不敢奢求賞賜。”
李玄璟凝視他片刻，忽然大笑：
“好一個不敢奢求，可朝廷，從不虧待有功之臣！”
說完，李玄璟抬手一揮，內侍監立刻捧出金冊：
“朕賜你，上品靈石十萬枚，另聽聞你精于丹道，還是一名四品煉丹師，特賜九陽焚天爐一尊，此乃前朝丹宗遺寶，極品靈器，爐心藏一絲太陽真火，可煉七階以下所有丹藥！”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九陽焚天爐？
那可是連頂級宗門都求而不得的煉丹至寶！
葉楚心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當即跪地叩首：
“臣……謝陛下隆恩！”
早朝散后，葉楚未回天察府，而是徑直來到了東宮。
鳳熾鸞早已在偏殿等候，一見葉楚身影，眼眶微紅，快步上前，撲入懷中緊緊抱住，仿佛要將這幾月的擔憂與思念全都傾瀉出來。
“你終于回來了……”
鳳熾鸞聲音輕顫，指尖攥著衣襟，不肯松開。
葉楚輕輕撫著她的背，低聲道：“我回來了，沒事了。”
兩人相擁良久，直至宮女悄然退下，殿門輕合。
葉楚這才松開她，神色轉為凝重：“熾鸞，有件事，必須立刻告訴你。”
葉楚壓低聲音，將昨夜蘇婉蓉所言，李玄璟龍髓枯竭，命不過半月之事，一字不漏道出。
鳳熾鸞臉色驟變，瞳孔緊縮：“可……可今日早朝，父皇精神矍鑠，聲如洪鐘，連裴相都面露驚疑，若真如玉貞娘娘所言，怎會如此？”
“正因如此，才更危險。”
葉楚目光如刃。
“陛下必是動用了某種燃命秘術，以透支最后壽元為代價，強行回光返照，這種手段，這種手段并非不可能。”
“玉貞娘娘不會騙我，她以梧桐神木本源感知龍脈，比太醫令更清楚陛下真實狀態。”
鳳熾鸞呼吸急促：“那……那我們該怎么辦？”
“等。”
葉楚沉聲道，“陛下既強撐上朝，必是要安排后事，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不出三日，他定會單獨召你入宮。”
葉楚神色凝重，指尖在案上輕輕劃過：
“李玄璟一旦駕崩，比蒙天國必傾國南下，他們等這一天，已等了多年，黑魔宗更會趁亂反撲，內憂外患齊至，裴無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鳳熾鸞卻并未慌亂。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笑意：
“你以為……這些年我只在等父皇點頭嗎？”
“鎮北侯陸戰虎，手握北境三十萬鐵騎，是我母妃舊部，更是三朝老將，忠心不二，他早已密令麾下精銳，以換防為名，悄然移駐神都外圍三關。”
“朝中，六部尚書雖多依附裴相，但刑部尚書周硯、工部侍郎林昭，皆是我暗中扶持之人，御史臺更有七位言官，只待我一聲令下，便可聯名彈劾裴無崖通敵、貪墨、私調邊軍三大罪！”
“只是……你說得對，最大的隱患，是軍權。”
“裴無崖執掌兵部十年，邊軍將領半數出自他門下。
“他肯定會逼我任免他的人，接管禁軍、西廠、乃至天察府，到那時，我也不過是他手中的傀儡皇帝罷了。”
“這也是他為何要扶持我為儲君的原因！”
……
葉楚負手踱步。
片刻后，緩緩道：“裴無崖想一手遮天，但別忘了，魏賢風也不是吃素的。”
“他不會放任裴無崖一家獨大的！”
鳳熾鸞眸光一亮，隨即點頭：“你說得對，魏賢風可以利用，但不可全信。”
“正是。”
葉楚沉聲道。
二人商議些許時辰。
為了避免懷疑，葉楚不舍的離開了東宮。
……
……
回去的路上。
葉楚心中卻如驚濤翻涌。
李玄璟命不久矣，自己必須要利用好這最后的機會。
如果能在李玄璟駕崩之前，清除掉裴無崖的一些羽翼，這對鳳熾鸞登基有巨大的好處。
回到天察府，葉楚立刻叫來范曾，讓其去調查裴無崖手下手握大權的一些五品以上的大官。
只要抓住他們的把柄，那就能讓裴無崖首尾不能相顧。
葉楚拿出一份名單遞給范曾，語氣認真：“這份名單上的人，都是我用九墟魔種的子蟲控制的，他們分布在兵部、戶部、邊軍、甚至裴無崖的親衛里。這些人，就是我們自己的情報網。”
范曾接過名單，只掃了一眼，就立刻合上，神色肅然：“大人放心，這事我親自管，絕不讓第三個人知道。”
葉楚點點頭：“這些人不能動，也不能暴露。他們的任務不是打打殺殺，而是情報，裴無崖哪怕晚上多喝了一杯茶，我也要知道。”
“明白！”
范曾將名單貼身收好。
“我會用最隱蔽的方式和他們聯絡，連西廠內部都不會留下痕跡。”
葉楚這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