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
楚凡隨手將那塊漆黑的“天罰令”揣回兜里，就像揣著一塊用來打水漂的破瓦片。
神情懶散。
毫不在意。
趙鐵山卻像是捧著個定時炸彈，小心翼翼地把腰彎成了蝦米，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是，是！大人這邊請！”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這位爺是天罰的高層，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帶兵圍剿啊！
這可是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沒看剛才那眼神嗎？
看誰都像看死人。
“阿蠻，走了。”
楚凡拍了拍還在盯著那口大黑鍋流口水的阿蠻。
“別看了，那是剩下的。”
“帶你去吃城主府的席。”
“真的？！”
阿蠻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大燈泡，把手里的骨頭一扔，隨手在大腿上擦了擦油漬。
“城主府的肉，一定比獅子肉好吃吧？”
“少爺，我想吃那個……那個叫什么龍肝鳳髓的！”
楚凡笑了笑。
“只要他們有。”
“那就吃。”
……
流云城中心。
懸浮島的最頂端。
這里有一座恢弘的宮殿群，金瓦紅墻，琉璃飛檐。
云霧繚繞間，仿佛天宮。
這就是城主府。
權力的中心。
也是整個流云城最奢靡、最腐敗的地方。
一路上，守衛森嚴。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而且清一色都是筑基初期的精銳！
光是看門的，就比那些小宗門的長老還要強。
“這就是底蘊。”
楚凡瞇著眼，打量著四周。
“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養得起這么多條狗？”
趙鐵山在前面帶路，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這位爺，真是什么都敢說啊！
這是在人家地盤上啊！
穿過層層回廊。
來到一座名為“凌云殿”的主殿前。
大門敞開。
一股磅礴的氣勢，如同巨浪般從殿內涌出。
壓迫感十足。
“大人，城主就在里面。”
趙鐵山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一步。
“小人……就不進去了。”
楚凡瞥了他一眼。
沒說話。
帶著阿蠻，大步跨過門檻。
殿內。
極盡奢華。
地板是用整塊的暖玉鋪成的，踩上去溫潤如水。
柱子是千年金絲楠木，上面雕刻著蟠龍云紋。
就連照明用的，都是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大殿正上方。
一張寬大的白虎皮鋪在黃金寶座上。
上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錦衣華服。
面容威嚴。
手里把玩著兩顆不知名妖獸的內丹，轉得飛快。
流云城城主。
慕容云海。
金丹初期的大修士！
在這亂星海邊緣，他就是天。
“你就是那個……”
慕容云海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眼皮，目光如電，直刺楚凡。
“拿著天罰令招搖過市的小子？”
沒有客套。
沒有寒暄。
上來就是質問。
甚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在他看來，無論楚凡是什么背景，在這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金丹之下，皆為螻蟻。
楚凡笑了。
他沒有回答。
而是徑直走到大殿左側的一張椅子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二郎腿一翹。
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阿蠻，坐。”
“這里的點心不錯，嘗嘗。”
阿蠻可不管那么多，抓起桌上的靈果就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吃得那叫一個香。
慕容云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放肆！”
“本座問你話，你聾了嗎？”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毫無征兆地從他身上爆發！
金丹之威！
如同泰山壓頂，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
空氣仿佛凝固。
桌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如果是普通的練氣期，甚至筑基期，在這股威壓下，恐怕當場就要跪下磕頭，甚至經脈寸斷。
這是下馬威。
也是試探。
然而。
楚凡依舊坐在那里。
穩如泰山。
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過一絲一毫。
他拿起一顆葡萄，剝皮，扔進嘴里。
“甜。”
“就是核有點大。”
“噗——”
一口把葡萄籽吐在地上。
“慕容城主。”
楚凡擦了擦手，終于抬頭，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眼神平靜。
卻藏著鋒芒。
“如果是想請我喝茶，這茶我喝了。”
“如果是想嚇唬我……”
楚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那你這金丹期的威壓。”
“有點水啊。”
“你！”
慕容云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這小子，好狂！
竟然能無視金丹威壓？
難道他隱藏了修為？
還是身上有什么頂級的防御法寶？
“哼！”
慕容云海冷哼一聲，加大了威壓的輸出。
大殿內的空氣開始扭曲。
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鳴聲。
就在這時。
“錚——！”
一聲劍鳴。
突兀地響起。
清脆。
激昂。
如同龍吟九霄！
楚凡并未拔劍。
但他整個人，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把出鞘的利劍！
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鋒芒畢露！
無堅不摧！
那是“龍淵”的劍意。
更是楚凡前世身為殺手之王，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無敵意志！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聲音。
慕容云海那鋪天蓋地的金丹威壓。
竟然被這股劍意，硬生生地……
切開了！
就像是切開了一塊豆腐。
慕容云海身體微微一晃。
眼中露出了駭然之色。
“劍意？！”
“這么純粹的劍意？！”
“你……你是劍修？！”
在修真界。
劍修是出了名的瘋子。
攻擊力第一。
越級殺人如喝水。
而領悟了劍意的劍修，更是瘋子中的瘋子！
威壓散去。
大殿恢復了平靜。
楚凡收斂了氣息。
重新變回了那個懶散的紈绔少爺。
仿佛剛才那驚天的一劍，只是幻覺。
“現在。”
楚凡看著慕容云海。
淡淡道。
“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那筆‘大買賣’了嗎？”
慕容云海深深地看了楚凡一眼。
眼中的輕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和一絲……欣賞。
這個年輕人，有資格跟他坐在一張桌子上。
“好。”
慕容云海收斂了氣勢，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雖然有點假。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既然楚兄弟是個爽快人，那我就直說了。”
他揮了揮手。
屏退了左右的侍從。
大殿里，只剩下他們三人。
“我有一批貨。”
慕容云海壓低了聲音。
“非常特殊。”
“要運往亂星海深處，那個被稱為‘罪惡之城’的地方。”
“罪惡之城？”
楚凡挑了挑眉。
這個名字，他在血靈宗的地圖上看到過。
那是亂星海最混亂、最血腥，也是最繁華的核心區域。
無法無天之地。
“沒錯。”
慕容云海點頭。
“但這批貨，太燙手。”
“盯著它的人太多。”
“尤其是……王家。”
“王家？”
楚凡想起了那個被阿蠻一拳打爆靈寵的倒霉蛋。
“那個王騰飛的家族？”
“就是他們。”
慕容云海冷笑一聲。
“王家雖然只是流云城的家族，但他們背后，有人。”
“這批貨，他們勢在必得。”
“我手下的人，雖然也不少，但大多都有家有口，顧慮太多。”
“而且，我也信不過他們。”
“所以。”
慕容云海看向楚凡。
“我需要一個外人。”
“一個實力夠強，膽子夠大，而且……不怕死的人。”
“來幫我把這批貨，送進去。”
“為什么選我？”
楚凡問道。
“就因為我有天罰的令牌？”
“不。”
慕容云海搖了搖頭。
“令牌只能說明你有背景。”
“但剛才那一劍，說明你有本事。”
“在這亂星海，背景有時候不如拳頭好使。”
“而且……”
慕容云海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剛進城就廢了王騰飛的獅子，搶了他的儲物袋。”
“你已經把王家得罪死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不是嗎？”
楚凡笑了。
老狐貍。
算盤打得挺響。
這是想拿自已當槍使啊。
不過……
這正好合了他的意。
他正愁沒有理由進入亂星海的核心區域。
而且，那個罪惡之城，聽起來好像有很多“天罰”的線索。
“報酬呢？”
楚凡沒有拒絕，直接談起了價錢。
“你知道的，我很貴。”
“一張地圖。”
慕容云海似乎早有準備。
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卷。
“亂星海全圖。”
“包括所有已知的安全路線、禁地位置，以及各大勢力的分布。”
“還有……”
他又掏出一塊黑色的玉牌。
“進入罪惡之城核心區域的通行證。”
楚凡的眼睛亮了。
這正是他現在最缺的東西！
有了這地圖，他就能更快地找到那個所謂的“圣山”！
“成交。”
楚凡伸手，拿過地圖和玉牌。
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揣進兜里。
“什么時候出發？”
“明晚子時。”
慕容云海站起身，走到楚凡面前。
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甚至帶著一絲警告。
“貨在城南的廢棄碼頭。”
“到時候會有人接應你。”
“另外……”
慕容云海深深地看了楚凡一眼。
聲音壓低到了極點。
“小心王家。”
“他們不僅僅是一個家族那么簡單。”
“他們的背后……”
“有‘那個組織’的影子。”
那個組織？
楚凡心中一動。
在這個世界，能讓一位金丹城主如此忌憚，連名字都不敢直呼的組織。
除了那個把地球當牧場的“天罰”。
還能有誰？
“呵。”
楚凡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天罰么？”
“看來。”
“這趟鏢，我是非保不可了。”
他轉身。
帶著還在啃著第三個靈果的阿蠻，大步走出了大殿。
“明晚見。”
看著楚凡離去的背影。
慕容云海臉上的嚴肅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險的冷笑。
“蠢貨。”
“真以為那地圖是那么好拿的？”
“那是給死人看的。”
“這批貨……”
“本來就是送給‘天罰’的投名狀啊。”
“用你的命去填，再合適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