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城的寒冬,灰蒙蒙的天,空氣中彌漫著濕冷寒氣,街邊的梧桐樹已經(jīng)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趙晨光和小新從人潮擁擠的火車站走出來,兩人各提著兩個大蛇皮袋,肩上還各背著個大背包,裝滿了從羊城帶來的塑料花。
“滬城比羊城冷多了。”小新縮著脖子,呼出一口白氣。
“要先去找個住處嗎?”趙晨光問他。
“不用,現(xiàn)在時間還早,我們直接去街上擺攤吧,賣掉一些再去找住的地方。”
小新剛有留意滬城百姓的穿著,他們穿得都很時髦洋氣,很明顯這邊經(jīng)濟條件好,他們帶來的塑料花肯定好賣。
趙晨光沒有意見,緊了緊身上的薄棉衣,他對這里很熟悉,領(lǐng)著他去附近坐公交車,直奔繁華商業(yè)街去擺攤。
他們已經(jīng)有了幾個月的擺攤經(jīng)驗,找到人流量大的街口,立即將塑料布鋪上,顏色鮮艷的塑料花一捆捆擺上,五顏六色的花朵,在灰撲撲的街景中倒是格外扎眼。
“塑料花嘞,賣塑料花了。”小新扯著嗓子吆喝起來。
他一喊,還真有人駐足,一個年輕姑娘推著單車過來,她對這些新鮮的東西很感興趣,蹲下來翻來覆去的看,問:“多少錢一朵?”
“一毛一朵,滿十朵可送一朵。”
小新連忙報價,這是他們兩個在來的路上定好的價格,他們覺得這個價格在滬城較為合適。
這姑娘聽到這價格皺了皺眉,但想著這是新鮮貨,以前都沒見人賣過,價格貴點也正常,跟他們談價:“我看到你們剛擺攤,我是第一個客戶,你們稍微便宜點吧。”
“可以,姐姐,你是第一個客戶,九分錢一朵吧。”趙晨光同意,又說:“我們是從羊城進貨來賣的,路費貴,我們沒法便宜太多。”
“哦?是羊城來的啊?”
年輕姑娘見是外地貨,也就不大砍價了,利索挑了十一枝花,“我要這些了。”
“好,謝謝姐姐照顧生意,拿彩帶給你綁一下。”
一到這里就開張了,兩個人還挺高興的,小新笑得很開心:“趙晨光,我有種預感,我覺得我們這次帶來的貨,估計兩天就能賣完。”
他們這次帶來的貨不少,兩人手里只提了不到兩成的貨,其他都安排托運了,后天再去火車站接貨。
“我們這兩天在這里擺攤,等其他的貨過來后,我們再換地方擺。”趙晨光安排著。
“行,你對滬城熟,聽你的。”
滬城的生意比他們想象中的好,原以為要兩天才能賣完所有的貨,結(jié)果不到一天半就賣得差不多了。
趙晨光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個很簡樸的住處,羊城發(fā)來的貨收到后,兩個人搬到住處,緊接著又換了個地方擺攤。
“這里有百貨商場和電影院,比之前擺攤的商業(yè)街更繁華,就這里了。”
兩個少年依舊是擺在路邊,這附近有很多擺攤的小商販,各種各樣的貨都有,賣小吃的是最多的,他們賣的塑料花是獨一份。
東西剛擺上,立即吸引了一波眼神。
“嘿嘿,肯定好賣。”
今天選的位置更好,看電影的大都是年輕男女,女同志對這種顏色鮮艷的新奇東西格外感興趣,很快攤子前就圍滿了人。
“趙...晨光?”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趙晨光猛然回頭,看清喊他的人是孟曉娟后,表情一滯:“曉娟姐,你怎么在這里?”
“你怎么在這里擺攤?”
孟曉娟剛也在附近擺攤賣貨,如今到了冬天,她沒有再賣冰棍,批了些帽子圍巾手套在賣,剛遠遠看到這攤子生意好,也就湊過來瞅一眼,沒想到是趙晨光在這里擺攤。
“趙晨光,熟人啊?”小新看了孟曉娟一眼,見這女孩長得很漂亮,朝趙晨光擠眉弄眼。
趙晨光白了他一眼,“我表姐。”
“哦,哦,表姐啊。”
小新尷尬笑了下,推了下他:“你去跟你表姐說話吧,我來看著攤子。”
“行,我跟她說幾句話。”
兩人走到旁邊的角落里,面對面站著,孟曉娟先開口:“你和小姑在滬城?”
“沒,在外地,我前兩天才回來,倒賣貨物做點小生意。”
趙晨光并不想再跟孟家來往,留了一手,沒將他們在羊城的事告訴她。
孟曉娟又不蠢,知道他是故意瞞著,露出凄楚的笑容,告訴他:“奶奶去世后不久,爺爺也去世了。”
“什么?”
趙晨光的心猛地一沉,眉頭緊皺:“孟曉娟,你是在胡說吧?”
“那次你回來給了大姑的地址,爺爺前去金陵找到了她,后面...”
孟曉娟將后面發(fā)生的事一股腦全告訴了他,淚眼婆娑又滿臉疲憊,“爺爺也去得突然,我們聯(lián)系不到你們,只得安排火化安葬了。大姑被判了十年,現(xiàn)在關(guān)在女子監(jiān)獄,我爸去看過她兩回,她在里面日子不好過,聽爸說頭發(fā)都白了不少。”
“你將這些事告訴小姑吧,我知道爺奶做了不少對不住她的事,不管怎樣,爺奶是她父母,到墳前祭拜是應該的。”
“你不用擔心我爸媽再找你們要錢,家里的債已經(jīng)清了,現(xiàn)在大哥帶著我們在擺攤,他做磁帶唱片生意,賺的還可以,已經(jīng)買了套房子,我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住了,不需要你們再掏錢資助了。”
趙晨光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緊緊抿著,“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騙你沒用啊。”
孟曉娟沒好氣道,“你當時去過奶奶的墓地,你再去看一眼就知道了,爺爺也安葬在旁邊。”
趙晨光心里其實是相信的,只是沒想到短短幾個月不見,外祖家就發(fā)生了這么多事,他想著他媽若知道這些事,定會悲痛到嚎啕大哭的,聲音暗沉:“你們現(xiàn)在住在哪里?”
孟曉娟給他留了個地址,“你們要是過來的話,盡量早上和晚上來吧,我們平時都在外邊賣貨,連我爸媽都在碼頭上做點小生意。”
孟月輝之前渾渾噩噩過了一兩個月,后來被兒女們帶動,也跟著去擺攤賺錢,賺得不是很多,但夠他自已的煙酒開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