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安穩(wěn)日子，對劫后余生的蘇世偉來說，跟做夢似的。
蘇煥的“如意坊”生意興隆，每天都能帶回些新奇的點心和趣聞。
劉姨的廚房里永遠(yuǎn)飄著飯菜的香氣，將這個兩層小樓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充滿了“家”的味道。
蘇煥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以前還在云市的日子。
只是……
蘇煥吸了吸鼻子。
怎么感覺今天的房間里，怎么一股濃烈的藥味？
混雜在尋常的飯菜香里，顯得格外突兀。
她走進(jìn)廚房，看到劉姨正端著一個黑漆漆的瓦罐，小心翼翼地往碗里倒著深褐色的湯藥。
“劉姨，熬什么呢？這么大味兒。”
劉姨看到她，臉上立刻堆起溫厚的笑：“煥煥回來啦？快去歇著，這是我特地給你爸熬的補藥，從老家?guī)н^來的一個偏方，對他的身子最是滋養(yǎng)。”
她說著，將滿滿一碗湯藥遞給蘇煥：“你快給你爸送上樓，趁熱喝了。”
蘇煥接過碗，入手滾燙。
她低頭聞了聞，那股怪異的味道更清晰了，刺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前世為了給顧煜宸調(diào)理身體，跟過老中醫(yī)，對藥理略知一二。
這味道里，分明有幾味是相互沖撞的，尋常人喝了都傷身，何況是父親這樣常年吃藥的。
她不動聲色，端著碗走上二樓。
蘇世偉正坐在窗邊看報紙，見到女兒進(jìn)來，立刻放下報紙，臉上帶著笑：“煥煥，今天店里忙不忙？”
“不忙，爸。”蘇煥將碗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眼神卻緊緊盯著那碗藥，“這是劉姨給您熬的，說是補藥。”
“你劉姨有心了。”蘇世偉端起碗，就要往嘴邊送。
“爸，等等！”蘇煥猛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蘇世偉一愣，不解地看著她：“怎么了？”
“這個藥，先別喝。”蘇煥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蘇世偉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什么？你劉姨還能害我嗎？她照顧我這么多年，比誰都盼著我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煥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我只是覺得這藥味道不對，爸，您的身體一直都是吃陳醫(yī)生的方子，不能隨便亂吃別的東西。”
恰好劉姨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上樓，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煥煥……你這是信不過我？”她把果盤重重地放在桌上，聲音帶著哭腔，“我辛辛苦苦托人從老家弄來的方子，就是想讓你爸的身子骨能硬朗些。我有什么壞心思？
她這一哭，蘇世偉的心立刻就軟了，火氣也上來了。
他猛地抽回手，瞪著蘇煥，聲音里滿是失望：“蘇煥！你這是說的什么話？快給你劉姨道歉！”
“爸，我不會道歉。”蘇煥站得筆直，毫不退讓，“這藥，今天您就是不能喝。您要是信我，我們就把它拿去給陳醫(yī)生看看，他要是說能喝，我當(dāng)著您的面，給劉姨磕頭認(rèn)錯！”
“你！”
蘇世偉氣得胸口起伏，指著她的手都在發(fā)抖，“你這孩子，怎么越來越不懂事了！你劉姨的好，你都看不到嗎？在云市，是誰在山洪里陪著我？是誰不眠不休地照顧我？現(xiàn)在到了海市，你倒懷疑起她來了！”
劉姨在一旁哭得更兇了，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世偉，你別怪煥煥，都怪我，是我多事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個外人，我做什么都是錯的……”
她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蘇世偉的心窩上。
“你不是外人！”
蘇世偉拍著桌子，沖蘇煥低吼，“我看你就是被好日子沖昏了頭！這藥，我今天還非喝不可了！”
說著，他再次端起碗。
蘇煥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父親的固執(zhí)上來了，再說什么都沒用。
就在蘇世偉舉起碗，即將喝下去的瞬間——
“啪！”
一聲脆響。
蘇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快步上前，手一揚，直接將那碗湯藥打翻在地。
黑褐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濃烈的怪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蘇世偉舉著空碗，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又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女兒。
劉姨的哭聲也停了。
“你……你……”蘇世偉氣得嘴唇發(fā)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爸，我再說一遍，這個藥，不能喝。”蘇煥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她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只剩下冰冷的堅持。
“滾！你給我滾出去！”蘇世偉終于爆發(fā)了，他將手中的空碗狠狠砸在地上，發(fā)出第二聲刺耳的碎裂聲，“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怎么了？”一個沉穩(wěn)的腳步聲忽然從樓梯口傳來。
霍峻剛踏進(jìn)家門，就感覺到了屋里不同尋常的低氣壓。他一上樓，看到的就是滿地狼藉和三個對峙的人。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片和藥漬，又看了看氣得渾身發(fā)抖的岳父，和在一旁垂淚的劉姨，最后落在了站得像一桿標(biāo)槍似的蘇煥身上。
“出什么事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劉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訴起來：“霍司令，您快評評理。我好心給世偉熬了補藥，煥煥她……她非說我不安好心，還把藥給砸了……”
霍峻沒理她，只是走到蘇煥身邊，伸出大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蘇煥緊繃的身體，在感受到他掌心溫度的那一刻，微微松懈下來。
她抬起頭，迎上霍峻探尋的目光，搖了搖頭，然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霍峻，這事不對勁。”
她頓了頓，眼神清明而銳利。
“那碗藥里，有幾味藥材是相克的。長期服用，會要了我爸的命。”
劉姨委屈的一下子哭了。
“世偉，我真是冤枉的。”
“我怎么會害你啊！我守了你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你好起來，我……我就是把自己的命搭進(jìn)去，也絕不會動你一根汗毛啊！”
她的話，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蘇世偉本就被霍峻的氣場壓得有些發(fā)懵，此刻被劉姨一哭，那股被忤逆的怒火再次“騰”地一下燒到了頭頂。
“霍司令，這是我們的家事……這孩子，她就是被我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