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家公！上次見面，還是給這兩個孩子補(bǔ)辦婚禮的時候吧？那時候我就說，我們家霍峻這塊木頭，能娶到煥煥這么好的媳婦，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看看，一晃眼，這都好幾個月過去了，我這都要當(dāng)爺爺了！”
蘇世偉被他這股子自來熟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跟著賠笑：“親家說笑了，是我們家煥煥高攀了，高攀了。”
“哎，又說這種話！”
霍振邦大喇喇地在主位坐下，將身邊的小男孩霍陽按在椅子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來，霍陽，叫人！這是你蘇伯父，劉姨！”
小男孩霍陽脆生生地喊道：“蘇伯父好，劉姨好！”
劉姨被這一聲“劉姨”喊得心花怒放。
飯桌上的氣氛因?yàn)榛粽癜畹牡絹恚查g被推向了另一個高 潮。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從國營飯店里走出來，夜風(fēng)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酒酣耳熱的燥氣。
霍振邦走在最前面，背著手，步履沉穩(wěn)。
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霍峻和霍晴說：“行了，親家公我也見到了，這接風(fēng)宴也吃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霍峻，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煥煥這里有你照顧著，你父親和劉姨也安頓好了。你媽在你姐姐那兒也住了小半年了，明天讓她回家里住吧。”
他口中的“家”，自然指的是霍家老宅。
霍振邦的視線最后落在蘇煥依舊平坦但意義非凡的小腹上，沉聲道：“你媳婦現(xiàn)在是雙身子，正是要緊的時候。你們年輕人，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霍振邦那不容置喙的命令聲，還回蕩在微涼的夜風(fēng)里。
霍家姐弟倆神色各異，霍晴是習(xí)慣性的順從，而霍峻，則微微擰起了眉。
蘇煥不動聲色地挽住霍峻的手臂，指尖在他小臂上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示意他別硬來。
霍峻感受到妻子的安撫，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柔和，但他并未退讓。
他迎上父親威嚴(yán)的目光，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什么情緒：“媽的事，您得自己去跟她說。我決定不了她的想法。”
這話聽著是商量，實(shí)則卻把皮球干脆利落地踢了回去。
霍振邦的臉色沉了沉，像是沒想到一向不多話的兒子會當(dāng)著外人的面駁他。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剜了霍峻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嫌棄。
“翅膀硬了是吧？老子使喚不動你了？”
霍振邦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勢。
“爸，您說什么呢，霍峻不是那個意思。”霍晴連忙上前打圓場，一邊給霍峻使眼色，一邊扶住霍振邦的胳膊，“媽也念叨著老宅那邊的花圃好久了，您跟她說，她肯定愿意回去。我們先進(jìn)屋吧，外面風(fēng)大。”
氣氛一時有些僵。
蘇煥適時地松開霍峻，笑著走到蘇世偉身邊：“爸，劉姨，這里離我的服裝店不遠(yuǎn)，我?guī)銈冞^去轉(zhuǎn)轉(zhuǎn)？順便認(rèn)認(rèn)路。”
她這一開口，立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蘇世偉正為親家的內(nèi)部矛盾感到一絲尷尬，聽女兒這么說，立刻點(diǎn)頭：“好啊，正好消消食。我們煥煥的店，我還沒見過呢。”
霍振邦見狀，也不好再拉著臉，只得順著臺階下，對蘇世偉擺了擺手：“行，你們年輕人去逛，我讓警衛(wèi)員先送我回去。親家公，你剛來，好好休息。”
說罷，他帶著小兒子霍陽，頭也不回地上了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從飯店出來，李卓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司機(jī)的工作。
蘇煥坐在副駕，熟練地指路。
“爸，您看，前面那個亮著燈的鋪面就是。”
車子緩緩?fù)Ｔ谝患颐麨椤叭缫夥弧钡姆b店門口。
透過巨大的玻璃櫥窗，能看到里面掛著各式各樣款式新穎的女裝，與這個時代略顯樸素的風(fēng)格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這都是你做的？”蘇世偉站在店門口，眼中滿是震驚和驕傲。他知道女兒在做生意，卻沒想到做得這么有聲有色。
“大部分是我畫的樣子，找人做的。”
蘇煥推開店門，帶著父親和劉姨走了進(jìn)去，“從咱們住的小院走過來，拐個彎，不到十分鐘就到了。以后您要是悶了，就過來坐坐。”
她指了指家的方向，又指了指店，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那意思很明顯，她的一切，都在他的身邊。
蘇世偉眼眶有些發(fā)熱，連連點(diǎn)頭：“好，好。”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霍峻的母親趙淑珍就提著一個包袱從樓上下來了。
她看到蘇煥，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意：“煥煥啊，我這就回老宅去了。你爸爸過來了，我總在這兒，親家公也住得不自在。”
蘇煥連忙上前扶住她：“媽，您別這么說，爸他不是那么講究的人。”
“我懂，我懂。”
趙淑珍拍了拍她的手，滿眼慈愛，“再說了，他在這兒，你跟霍峻也能好好照顧你爸爸。我不在，你們年輕人更自在些。你放心，我每天都讓警衛(wèi)員送我過來看你，給你燉湯喝。”
趙淑珍是真的心疼這個兒媳婦，也是真心為親家考慮。她雷厲風(fēng)行，當(dāng)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讓霍峻開車送她回了霍家老宅。
送走了婆婆，兩層的小樓一下子就成了蘇家父女和劉姨的地盤。
海市的一切對蘇世偉來說都是陌生的。濕潤的空氣，聽不懂的吳儂軟語，還有街上與云市截然不同的繁華景象。
最初的兩天，他總愛搬個凳子坐在小院里，看著陌生的天空發(fā)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但只要蘇煥從店里回來，喊上一聲“爸”，他臉上的陰霾就會一掃而空。
對他而言，只要能時時刻刻看到女兒，能知道她過得好，在哪兒，都不是問題。
而劉姨則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適應(yīng)能力。
她只用了一個上午，就摸清了附近菜市場的布局，下午便拎著大包小包的菜回來了。
廚房很快就成了她的新陣地。
“煥煥，今天想吃什么？我看這兒的魚新鮮，給你做個清蒸的？”
不過幾天功夫，她便將蘇煥的一日三餐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