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明白。
父親的成分問題，把他牢牢地鎖在了鄉下那個小村鎮。按照規定，他這輩子都別想踏出那片土地。
可現在，他卻活生生地坐在了千里之外海市的國營飯店里，參加了她的婚禮。
這一切，都是婆婆的功勞。
“爸，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杯酒，我必須敬你們。我爸能來，對我來說，比什么都重要……您不是接來了一位親人，您是把我的天給請來了。”
“今天也趁著這么喜慶的日子，我敬你們一杯。”
霍振邦端起酒杯起身，臉上流露出一絲愧疚。
“說來慚愧，世偉兄家出了這么大的事，我什么忙都沒幫上。”
他一個軍區司令，在那種大環境下，對蘇家這種被劃定的成分問題，確實是束手無策。
“爸，您千萬別這么說。”
蘇煥立刻接話，將那點沉重氣氛沖散，“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們得往前看。今天是我和霍峻大喜的日子，咱們都高興點！”
她舉起杯子，笑容明媚：“來！我敬你們！”
酒杯剛到唇邊，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卻橫空伸出，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將酒杯從她手里拿了過去。
“你今天喝不少了，這杯我替你。”
霍峻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帶一絲商量的余地。
他拿著那杯酒，就要仰脖一飲而盡。
“哎，這不行！”
蘇煥急了。
這可是她敬公婆的酒，哪能讓別人代喝？
她伸手就要去搶。
“讓他喝。”
霍振邦沉穩的聲音響起，他看向蘇煥，眼神里帶著長輩的認可，“女士少喝點酒是好的。他心疼你，想替你喝，就讓他喝。”
說完，他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趙淑珍也笑盈盈地喝了。
霍峻這才將那杯酒喝干，放下杯子時，目光與蘇煥的在空中交匯，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霸道和……寵溺。
蘇煥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接下來，她又給霍晴和霍陽敬了酒。
輪到霍峻敬岳父時，他端起滿滿一杯白酒，剛要開口，蘇世偉卻連連擺手。
“行了行了，你小子就別喝了！”
蘇世偉看著他，一臉的哭笑不得，“你的酒量，我還能不清楚？兩杯就倒的貨色！今天怎么回事，喝了這么久還沒趴下？”
他這話一出，霍晴和霍陽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霍峻的臉難得地有些泛紅，梗著脖子道：“爸，我今天高興。”
“高興也不興喝這么多。”蘇世偉強硬的拿走霍峻手里的酒杯放到桌上。
霍峻無奈妥協。
國營飯店的菜式相當扛打，色香味俱全，所有人吃的滿嘴流油。
就在這樣融洽和睦的氣氛中結束了。
酒席散盡，霍峻安排了車送蘇世偉回去。
站在飯店門口，看著父親愈發佝僂的背影，蘇煥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快走兩步，拉住父親的手，趁著別人不注意，飛快地從空間里取出一個軍用水壺，塞到他懷里。
“爸，這里面是神水，不是普通的水，對你身體好。你回去每天喝一點，別一口氣喝完了，記住沒？”
蘇世偉一愣，看著女兒嚴肅的表情，重重地點了點頭：“爸記住了。”他知道，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和本事了，他信她。
車子緩緩駛離，蘇煥站在原地，直到那點尾燈徹底消失在夜色里，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走吧，我帶你去換衣服。”
婚紗擺有點大，舉辦婚禮的時候穿剛好，等下要回家，不知道那群人怎么鬧疼呢，穿婚紗不方便。
趙淑珍給蘇煥選的敬酒服是一套紅色的掐腰裙，款式新穎，布料絲滑，一看就下了不少功夫。
回到家，本以為可以歇歇了。
沒想到，推開門的一瞬間，蘇煥整個人都愣住了。
原本簡潔硬朗的房間，此刻被裝點得一片喜氣洋洋。
窗戶上貼著大紅的“囍”字，墻上拉著彩帶，就連桌子上都鋪上了紅布。
而客廳里，烏泱泱地擠著一群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個個都身材高大，眼神锃亮。
他們是霍峻手下的兵，也是他過命的兄弟。
此刻，這群好兄弟們，正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一種……極其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壞笑。
尤其是李卓，咧著一口大白牙，高聲喊道：“嫂子回來啦！兄弟們，開搞！”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房間里彩帶翻飛。
蘇煥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漫天飛舞的彩色紙條中，霍峻的手臂閃電般地收緊，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在了懷里，隔絕了所有的喧鬧和沖撞。
他的胸膛堅實而溫熱，像一座山，讓她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李卓！”
霍峻哭笑不得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磨牙的意味，“你小子給我等著！等你結婚那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卓正咧著一口大白牙，手里還拿著那個噴出彩帶的紙筒，聞言非但不怕，反而把胸膛一挺。
“報告司令！我光棍一條，媳婦都不知道在哪兒呢！您這威脅，沒個十年八年怕是兌現不了！”
他振振有詞：“眼下快樂一會兒是一會兒，兄弟們說對不對！”
“對！”
一屋子的兵漢子齊聲應和，聲浪差點把屋頂給掀了。
蘇煥算是看明白了。
這群兵痞子，哪里是來鬧洞房的，分明就是來看自家司令笑話的！
李卓嘿嘿一笑，從身后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上面還用紅線拴著。
“營長，嫂子，這第一關，叫‘同心同德’！”
話音未落，那蘋果就被高高吊起，正好懸在蘇煥和霍峻的面前。
這玩法，蘇煥門兒清。
不就是咬蘋果嗎？
上輩子公司團建都玩爛了的把戲。
可讓她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和霍峻做這么親密的舉動……
她的臉頰瞬間就燒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霍峻。
霍峻對上她求助的目光，低沉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仿佛穿過胸膛，震得她耳膜發麻。
他沒有說話，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微微彎下了膝蓋。
他本就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主動屈就，瞬間就將兩人的視線拉到了同一水平線上。
這個男人，永遠能在最細微的地方，顧及到她的體面和感受。
蘇煥心頭一暖，那點羞赧也被沖淡了不少。
“來吧，嫂子！咬啊！”
“司令加把勁，讓兄弟們看看你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