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銳臉上依舊掛著爽朗的笑，眼神深處卻帶著幾分挑釁和審視。
這算是武者同門之間的某種較量心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為他對韓笑極有好感，心里就越發不服了。
更何況——
他在少年時見識過這位同門師兄的身手。
但如今歲月流轉，商場沉浮，這位叱咤風云的商界巨擘，手上功夫還剩幾分火候？
作為沈大師門下近年來頗為出色的弟子，楊銳心底難免存了一較高下的心思。
秦巍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沉穩淡然的模樣，仿佛沒看出對方眼中那躍躍欲試的光芒。
他從容地伸出手，與楊銳的手掌握在一起。
“楊師弟。”
就在兩只手貼合握實的剎那，楊銳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展開，瞳孔便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自已握住的不像是一只手。
那像是一塊溫潤卻堅不可摧的玉石，也像是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鋼筋！
楊銳幾乎是本能地、試探性地開始加力。
——這是心照不宣的較勁開端。
他自認指力過人，常年練習擒拿和硬功，滿以為一發力便能捏得對方指骨哀鳴。
然而，他施加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秦巍的手掌紋絲不動，連肌肉最細微的顫動都感覺不到。
反而，一股沉穩厚重、沛然莫御的力道，如同深海下悄然涌起的暗流，順著楊銳的指骨掌腕反壓回來！
那力道并非剛猛暴烈的沖擊，而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的、帶著絕對掌控感的“裹”勁。
它并不試圖震開或掰彎楊銳的手指，而是如同無形的水銀，瞬間包裹滲透了他手掌的每一個關節縫隙，每一寸肌肉纖維。
然后緩慢而堅定地開始向內收縮擠壓！
“咯啦……”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仿佛細小骨節被壓迫到極限的細微聲響從交握處傳來。
楊銳臉色驟變。
他的額角瞬間滲出冷汗，手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液壓鉗牢牢鎖住，指骨傳來不堪重負的劇痛，腕部關節發出危險的預警。
更讓他心驚的是，無論他如何施力、如何調動肌肉掙扎反抗，那股包裹著他的力量都穩如泰山。
甚至隨著他的抵抗，施加的壓力還在以一種精準而冷酷的速度遞增。
仿佛在冷靜地測量他骨骼的承受極限，游刃有余地掌控著足以將其捏碎，卻又暫時懸于臨界點之上的力道。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秦巍比他高了大概半個頭，此時垂眸望著他，幽邃的雙目里毫無波瀾，神情也是一派平靜。
短短兩三秒，楊銳的手掌已經從脹痛變為麻木。
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痛苦和駭然。
一旁的沈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并未出聲制止。
韓笑默默看著這活似武俠片里的一幕。
楊銳幾乎要暈過去了。
就在他覺得自已掌骨下一秒就要碎裂時，那恐怖的壓力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
秦巍自然地松開了手，仿佛剛才那足以讓人骨斷筋裂的角力從未發生。
他好整以暇地微笑了一下，“楊師弟的握力，比當年精進不少。”
楊銳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后，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整只手從掌心到小臂都是一片酸麻刺痛。
短時間內連握拳都困難了。
他強忍著不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師、師兄說笑了……和您比，還差得遠。”
這一次，他話里的敬畏與后怕，是實實在在，再無半點虛假。
方才那短短幾秒，他仿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真切地體會到了什么叫絕對的力量差距和深不可測。
這場無聲的交鋒，起于挑釁，終于碾壓。
除了他們面前的幾人，遠處的賓客們都毫無所覺。
但楊銳看向秦巍的眼神，已從最初的些許不服，徹底變成了心有余悸的恭敬。
秦巍卻好像沒把他當回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韓笑身上。
周身那無意間泄露的壓迫感悄然收斂，又恢復成那位沉穩內斂的商界領袖模樣。
沈師傅帶著徒弟們離開了。
韓笑扭頭看了看旁邊的男朋友，“你們有什么私人恩怨嗎？”
秦巍低頭看她，“他對你很有好感。”
韓笑：“……是因為這個嗎？”
“這應該是主要原因，”他隨口說道，“如果不是給沈師伯一個顏面，他現在就該叫救護車了。”
韓笑看著他那副樣子，不由有些想笑，“如果每次都能看到這種場面，那我還挺樂意多和你出席聚會的。”
秦巍一手摟住她的腰，“你就喜歡這樣，是不是？”
灼熱的大掌隔著單薄衣料，像是烙鐵般扣在腰側，她輕輕顫了一下，“……啊？”
頭頂傳來低沉的男聲，“看我為你吃醋。”
韓笑輕咳一聲，“沒有，我剛剛還怕你受傷呢——”
她仰起臉露出一個十分純真無辜的笑容。
秦巍看著小姑娘狡黠發亮的眼睛，忍住將她壓在懷里擁吻的沖動，在她腰側捏了捏，“你今天表現不錯。”
“是嗎？”
“是的，再接再厲，還沒完呢。”
“……”
接下來，韓笑又硬著頭皮應對了許多試探和示好。
這里的人大多數不了解她，能掛在嘴邊說的也就是電影和藝術照，但他們不會只停留在這樣的話題。
萬幸她時不時和男朋友聊天，現在知識面拓寬了很多，也能接上幾句話了。
“韓小姐對清潔能源的未來怎么看？”
一個從事新能源投資的老板，在稱贊過電影花絮后，狀似隨意地提起了最近某家備受爭議的技術公司。
“……尤其是現在關于能量密度和原材料瓶頸的爭論。”
“我不是專家，”韓笑斟酌了一下，“但聽人聊起過，任何顛覆性技術好像都會經歷一個‘炒作-幻滅-成熟’的周期？或許現在爭論最激烈的時候，反而是真正有實力的團隊沉下心來解決問題的關鍵時刻。”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最終還是要看產品能否安全穩定地走向市場吧，放在其他領域也是這樣。”
那人點點頭，“韓小姐看得通透。”
韓笑暗中松了口氣。
這還是上周某天早上，秦巍在看簡報的時候，隨口向她提到過的技術成熟度曲線概念。
沒想到還真能拿出來糊弄人。
她這么想著，也瞥見旁邊的男朋友向自已投來暗含笑意的眼神。
似乎在夸她說得好。
也像是在夸她的現學現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