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韓笑剛上完最后一節課，正琢磨要不要直接回去。
他們早上發過消息，她知道秦巍今天晚上能回國，如今想想心情就有些雀躍。
——等等。
韓笑站在國際部的咖啡廳里，端著新讓出來的抹茶生椰，腳步忽然一頓。
她感受著內心涌起的喜悅情緒。
忽然意識到，自已好像真的很在意那個混蛋。
“……笑笑！”
門口傳來一道沙啞的男聲。
韓笑皺著眉轉過頭，看到了記臉倦意的韓辰。
他抱著文件夾，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看起來并沒有睡好，神情更是無比疲憊。
韓笑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韓辰吸了口氣，“十分鐘！只說十分鐘可以嗎？”
韓笑瞥了他一眼，走到角落的沙發卡座前，“我愿意和你說幾句話的原因，是為了讓你死心，省得整天來騷擾我。”
韓辰在她對面坐下，深吸一口氣，“行。首先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天是誰把你接走了？”
“這重要嗎？”
“好吧，”韓辰眼神里透著難以掩飾的忌憚：“不管那個人是誰，越是身份貴重的人家，在婚姻和家世背景這方面，要求就越多。他們家里的規矩門檻絕不是我們能比的，你顯然也明白，咱們家說到底也不過就是暴發戶，當年爺爺也是走運賺到了錢——”
他停了停，“笑笑，你現在有個涉嫌殺人、被刑事拘留的妹妹，哪怕她不是親生的，這件事也會成為你背景里一個無法抹去的污點，以后你在你的圈子里，你的叔伯姑嫂妯娌們，都會拿這事來壓你，說句難聽的，這些人窮得只剩下錢了，他們之間炫富也沒多少意義了，能拿來找優越感的事，不就剩下這點東西了嗎？”
韓笑眨眨眼，“秦越和我說過相似的話。但我也只能說，韓柔進局子，是因為她犯法了。她出不來，也是因為她犯法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也不希望她一直在警局里，我希望她直接被槍斃，畢竟她和別人合謀殺我。”
當然肯定不可能槍斃的。
別說是從犯，就算是主犯，在殺人未遂的前提下，都不太可能判死刑立即執行。
很多已經殺人的案子里，從犯都判不了死刑。
韓辰噎住了，“她不知道劉峰要殺你！劉峰從沒有和她說過！”
韓笑輕輕一哂，“當然了，但凡她有點腦子，都不會問這個，她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這樣量刑也能輕，就不會構成故意殺人了。”
韓辰頹然嘆了口氣，拿出了一疊文件，“笑笑，你可能覺得家里虧待了你，但該給你的，爸媽都有在給。”
韓笑拿起來看了看。
“這些是媽媽給你買的信托基金和儲蓄保險，還有爸爸給你的股份贈予，以后每年都有分紅，你可以看看辦理時間，都是在這件事之前，所以這也不是什么馬后炮。”
韓辰沉默了幾秒鐘，“他們只是覺得你的性子有點……所以暫時沒告訴你。咱們倆的股份額度是一樣的，柔柔并沒有這部分，如果她是韓家的女兒，這些應該在她二十歲之后給她，但她也不會有了。”
韓笑正在認認真真閱讀文件內容，先確保不是什么糊弄人的東西。
韓辰看她讀得仔細，一時也沒說話，停了兩分鐘才慢慢道：“爸媽覺得虧欠你，想盡力彌補，但他們向來不會給晚輩低頭的，我從小也被罵過很多次，有時侯明明是他們錯了，他們也不會向我道歉。而且，你也知道，柔柔身上的婚約，對我們家來說很重要。”
韓笑終于看完了，掏出手機掃描合通上的二維碼，登錄相關的APP開始查詢。
“是啊，”她不冷不熱地說道，“這個我早就知道。”
韓辰想了想，“如果讓你去和秦越聯姻，你愿意嗎？”
韓笑頓時記臉嫌棄，想想甚至都有些反胃。
“你看吧，”韓辰向后靠在沙發上，“第一次帶你來學校，你遇到秦越，我就看出你對他沒興趣沒好感，更別提愛慕了，你這種性格又倔得要死，你能和他聯姻嗎？如果別人強迫你，你不是要鬧翻了天？那不還得柔柔去嗎？更何況他們倆本來也互相喜歡。”
“確實，”韓笑點頭，“韓柔能給韓家帶來利益，所以你們一直慣著她。當然，肯定也有養育多年的真感情在。可是……我沒那么在乎。”
她看著韓辰，“如果我是個小孩，我估計會非常渴望親情，但我是成年人了，我養父母對我也不好，我弟弟更是個二百五，他們已經讓我對家人很失望了，所以我對你們的期待也非常非常有限。”
這當然不是真的。
原主那個韓笑發瘋一樣嫉妒韓柔，就是因為仍然渴望父母和兄長的感情。
尤其是知道自已并非林富貴和蔣芳芳的孩子后，就越發想要親生父母的愛。
自已畢竟不是原主。
而且——
韓笑禁不住想起自已的親生父母，他們在她上大學后，每個月只給她六百生活費，是最多不會讓人餓死的程度。
然而即使如此，他們也不會像是林富貴夫婦一樣，整日里嚷嚷要她結婚換彩禮，也不會想要控制她的人生。
十八歲生日那天，父親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家里幫不了你什么，以后你的路要自已走了。
“……對于一群之前沒相處過的家人，我根本沒有多少感覺。”
韓笑輕聲說道，“所以，你們從情感上重視韓柔勝過我，我都能理解，畢竟好感都是處出來，如果發現韓柔不是親生的，就忽然對她沒感情了，那只能說明一直都沒感情。”
韓辰緩緩閉目。
他發現自已這個妹妹相當冷靜，沒有大吵大嚷，沒有委屈訴苦。
情緒如此穩定，意味著她也不可能被輕易動搖。
“所以你們偏心就偏心，我也都能理解。但正因為這個緣故，現在你們很痛苦，很焦慮，我也一樣無所謂。”
韓笑伸手托腮，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我能容忍你們偏心韓柔的原因，和我現在會平靜看著你們崩潰的原因，是一樣的——就是因為，我對你們，也沒有多少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