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內的氣氛本來就悲傷，經過兩人這么一番抱頭痛哭后，為這份悲傷又增添了幾分。
兩家宗親，前來吊唁的鄉鄰全都紅了眼眶，鎮上幾位跟大夫人相交不錯的年長婦人更是跟著抽噎起來，低聲念叨著“毛夫人命苦”之類的話。
蔣氏族老們站在一旁，拿手帕不住抹淚，看著李學文哭到幾乎暈厥的模樣，不斷的頻頻點頭：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不愧是從溪口鎮走出來的人杰。
哭了一會后，精神萎靡的李學文被管家忠叔安排人帶了出去，在偏房中安置。
李學文是想要回家的，只不過原身的父母前些年接連病死，家里的老宅也在鬼子的多次轟炸中被炸的不成樣子，溪口鎮上的親戚們也都是些窮親戚，家里住的不咋寬敞，索性也就沒回家，在大隊長老宅中休息了下來。
雖然趕過來拍馬屁的地方官員和第三戰區軍方的人接連到來，讓李學文睡的不是特別好，但也可以忍受，畢竟是來哭喪的，要是睡的舒坦了，那還哭個什么喪？
當天晚上，大隊長關于治喪的指示傳達了過來，總結下來就三個點：秘不發喪，葬事從簡，速速安葬。
在指示發來的同時，大隊長派遣的治喪委員，喪事主祭官俞飛朋當晚也從重慶坐飛機趕了過來，和尼古拉商量具體的喪事籌備。
跟著俞飛朋打了聲招呼，李學文便適當的當起了透明人，畢竟前面的主要表演已經結束，自已又不是兩家的人，具體喪事上不能摻和太深。
遠處治喪代表俞飛朋跟尼古拉以及毛家男丁激烈爭吵，李學文則是和披麻戴孝的蔣毛兩家的后輩閑扯淡。
畢竟都是一個鎮子上或者是相鄰鎮子的，上學時期或者在鎮子生活時難免有些交集，其中還有不少人跟李學文是同學，只不過不怎么熟悉罷了。
畢竟人家的身份在這里放著呢，渾身上下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傲氣，看不起普通家庭出身的同齡人。
如今身份調轉了，雖然他們的身份還算得上高貴，但是跟李學文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員可比不了，這次好不容易見到李學文回來，自然要好好攀攀交情，套套近乎，說不定日后就能多條門路。
“學文哥....哦不，李司令”
一個穿著孝服，面色略顯油滑的青年陪著笑，改了稱呼：“還記得我不？我是蔣孝遠，我爸是咱溪口鎮長，小時候咱們還一起摸過魚呢，您現在可是咱們這一輩里最大的官了，真是給咱們十里八鄉長臉”
另一個同樣是蔣家族親的人接話道：“是啊，學文兄當年在鎮上學堂就是出了名的聰慧用功，我們都料定你必成大器，只是沒想到這么快就統帥大軍，威震一方了，這次回來送嬸嬸，真是有情有義”
李學文心中了然，對于這些人的示好只是微微點頭，語氣平淡的說道：“都是鄉里鄉親，不必客氣，值此非常之時，個人榮辱不足掛齒，倒是諸位家中可還安好？”
蔣孝遠立刻開口訴苦道：“唉，別提了，鬼子飛機隔三差五就來，房子炸塌了不少，買賣更是做不成.....日子難熬啊，哪比得上學文哥您在外面帶兵打仗，威風”
“就是，咱們這些人，說起來身份高貴，但是族叔根本看不上我們，出門在外也夠不上族叔的關系，只能困在鄉里混吃等死，想為國家出力也難......”
其余人也紛紛附和，話里話外透著想攀附謀出路的意思。
聽著他們的訴苦，李學文只是淡淡點頭，也不開口附和。
這些人能力有沒有另說，倒是對自身的情況知道的一清二楚，雖說都是大隊長的親族，但是吧，畢竟親疏有別。
先前大隊長信任的有能力的族中后輩，基本上都死在東北軍的手上了，后面又補了一批人，有能力又血緣關系近的族人都被帶走了。
剩下的大多都是能力不行，關系不夠親近的族中子弟，族里那么多人，大隊長照顧的過來嗎？
要是照顧了一個，其余人怎么辦？索性一概不聞不問，任由他們自行發展，要是有能力，能考上黃埔出了頭，那自然是前途光明遠大。
要是出不了頭，那就啥也別說了，老老實實在家守著產業過日子吧，反正餓不著，凍不死。
圍著李學文閑扯淡的幾個蔣家和毛家子弟，見到只點頭不表態，頓時就有些急了，都快跟李學文表忠心，認大哥了。
面對一眾能力平平，但是卻想出人頭地的兩家子弟，李學文略一思索，還是答應了下來，表示等夫人的葬禮結束后，帶他們前往豫北。
有了李學文的允諾，這些人個個喜形于色，紛紛賭咒發誓，表示到了地方任職以后一定聽話，絕不給學文哥丟臉。
看著這些人的反應，李學文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跟著附和。
在李學文看來，哪怕是一塊草紙都有他的價值，更別說還是身份算的上高貴，活生生的人了，總有用到他們的時候。
收了一批小弟，李學文轉頭看向還在爭吵喪事的尼古拉等人，皺了皺眉，剛想起身出去轉轉，就見到一個中年人走了過來。
“李司令，那邊關于喪事一直商量不出來一個結果，家母請您過去主持公道”
“令堂是？”
“家慈毛英梅”
聽到這個名字，李學文心里了然，這是大夫人的姐姐。
看來關于下葬一事，毛家的人對于大隊長的處置很不滿吶，竟然找自已這個外人幫忙。
人家來找了，李學文自然不能不管，當即跟著過去了解了一下情況。
雙方的分歧說起來很簡單，主要就是一個法理之爭，秘不發喪，喪事從簡這些都沒問題，但是毛家人堅持要讓大夫人以正妻的身份下葬，不但要入祖墳核心，而且墓碑上還要明確記錄夫人的稱謂。
關于這兩點，大隊長派來的治喪主任俞飛朋堅決不同意，表示不能入祖墳，墓碑上要去掉夫人的稱謂，不能冒犯大隊長如今妻子的權威。
面對站隊的問題，李學文絲毫沒有猶豫，當即表示全力支持毛家的觀點。
至于三夫人的權威受損，面子往哪里擱？李長官表示，三夫人在他這里有個蛋的面子！
（年前都是兩更，我每天要存一章稿，過年那幾天發，畢竟要飯的三天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