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起床洗漱之后，沈江拉著沈川到了外面。
“今朝小墨回去吧？”
“他好多年不過來這邊了。”沈川覺得大哥的執念有些深，你早幾年不好么？他有必要提醒大哥一下，小墨過來，他和月芳還有航航都會歡迎，可你自已的安穩日子還過不過？
“哎，大哥，上次的調解，后來怎么說？”沈川挺好奇的：“后來何玫姐沒有來找過我了。”
沈江拿出香煙，點了一支，慢慢地抽著；煙霧出現，在沈江的臉上勾勒出愁容。
“小墨有沒有和你講過將來的打算？”
“有的呀！他說想要公費出國。”
在調解的時候，沈江是當面聽到兒子說的這個話的；自從考上大學，兒子戶口遷出，原本一直期待著的事情發生，但卻讓心里沉重非常。
煙霧的勾勒開始上色，讓沈江臉上的愁容更深。
旁邊傳來小孩子的哭鬧聲，航航跑到許月芳那邊告狀：“阿姐搶我的青蛙。”
沈江心煩氣躁，他把香煙丟下，用腳碾滅，從女兒手里拿過青蛙，訓道：“你怎么好搶弟弟的玩具？”
小沈航接過玩具，飛快地跑走，邊跑邊喊：“我阿哥買給我的，我就不給你玩！”
陳儀走了過來，揪了一下小沈靜的耳朵：“拎拎清爽，那是你弟弟好吧？玩具好搶的？”陳儀能拎得清，家里面最小的孩子總是會受到各種照顧，就像她回娘家一樣，女兒會癱在家里的小椅子上，讓她表哥伺候她，活像一個小祖宗。
而且聽到那個玩具是沈墨買的之后，她打心里不想讓女兒去碰。
小沈靜很委屈，小嘴扁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隨時要掉下來。
之前她要什么都會有，怎么現在不行了？
“一個破青蛙，給我都不要！”
許月芳出來打圓場：“好了呀大哥，一個玩具嘛，下回我給靜靜帶。”
安慰完小沈靜，許月芳到了沈川旁邊，悄悄問道：“大哥惦記著小墨呢？”
“嗯。”
“提落戶口的鈔票了沒有？”
“沒有。”
許月芳一下子就樂了：“換我是小墨，我就要回來看一看，今朝還就不走了，看家里怎么安排他。”
老房子明顯沒有這個地方，許月芳覺得大哥是在表演。
汪霞屏準備了年糕，量比較大，想著給許月芳多帶些回去。
許月芳愣了幾秒，覺得婆婆是想讓她帶給大孫子；年糕，總要和排骨搭的吧？您倒是再給點排骨呀。
家里……好像還真沒準備年糕，許月芳決定明年臨走之前給準備好。
沈墨走在大街上，大年三十的個體戶依舊在招徠顧客，他們分工明確，男人在門店賺鈔票，女人在家里準備年夜飯。
但就算許月芳也沒想到，沈墨今晚包了餃子。
他一個人實在閑著了，沒有電視看，沒有手機玩，一整天又不想躺著過，便用青菜和雞蛋弄了簡單的餡，給自已包了一些餃子。
餃子在小鍋里咕嚕咕嚕地翻滾，沈墨捏著下巴，一臉沉思狀：“除夕夜吃餃子，這怕是滬海的獨一份了……”
初一出門，沈墨花了二百多塊錢買了一個隨身聽，準備在開學之后聽托福磁帶。
這次他沒有去買流行歌曲的磁帶，這個隨身聽只用來聽英語，準確地說，是用來做英語聽力。
不經意間又是二百塊出去，光是出國前英語的花費就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放棄。
等到初二的晚上，二叔他們回來了。
“幸好還沒走！”許月芳高興地把手里的東西往上拎了拎：“從你外婆那邊帶了醬鴨和熏魚。”
沈航抱著沈墨的腿，嘿嘿傻笑。
“等著啊，今晚讓你嬸嬸給你露一手！那個蛋餃煮一點。”
許月芳往廚房去了，很意外地說道：“這是……餃子？”
“嗯，我包的。”
“你厲害的嘛！”許月芳心里沒轉過來彎，餃子？這個東西竟然能出現在過年期間？
她的震驚程度不亞于北方人聽到央視主持人在春晚上說“讓我們一起做年糕”。
“收音機里面聽到的，我就包了一點。”
“蠻好……今晚餃子和蛋餃都有了。小墨，出國之后不會去唐人街過年吧？”
“不會，我要和飯店的大廚學幾個菜。”沈墨想讓一起在外面留學的人叫他義父；他還惦記著去領事館蹭飯，總不好真的只帶著嘴巴過去。
看了一下小沈航的肚子，好像鼓鼓的。
輕輕揉了揉，里面真的有東西。
“別摸了，到了外婆家，他嘴巴就沒閑著。”
小沈航很得意，嘿嘿笑著，把肚子又挺了挺。
許月芳把餃子也放在鍋里，一起煮了，盛出來之后嘗了嘗，感覺還不錯——她覺得沈墨能把餃子包出來煮熟就很好了。
“明天要去飯店？”
“過去的。”
“經常回來看看，不要總是吃外面的飯，家里的飯也好吃的。”沈川叮囑道。
“我會常回來的，回來的少了，航航要記不起來我的。”
許月芳笑道：“他怎么可能忘記你？整天念叨著他阿哥會給他帶好吃的。在你外婆那邊，和他表哥軍軍炫耀了一整天。”
小孩子胡說八道的本領在小沈航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許多不是沈墨買的東西也被他安在了沈墨身上，讓軍軍聽得很羨慕——他敢說，軍軍也敢信。
沈墨算著時間，新千年前后他應該就能回國了，那個時候小沈航應該上初中，給他準備點靜海的名師題目，讓他在假期過足癮。
可惜，小學期間抓不到這小子。
小沈航還在傻樂，上學對他來說太遙遠，他開始想明天玩什么。
“小墨，衣服呢？”
“啊？”沈墨沒回過來神，許月芳說道：“你的西裝呀！趁著還有點時間，嬸嬸幫你熨一熨，明天總要筆挺一些。”
沈墨把西裝拿出來，許月芳對著燈光仔細看了，還好不臟。
聽到母親說沈墨穿了一身好西裝之后，她就擔心沈墨會把衣服泡水里。
“這個不能水洗的，遇到污垢，用濕毛巾小心擦一擦，實在不行再洗……這樣，你回學校之前衣服放你二叔這里，我給你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