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糯糯的少年之音，讓林汐瀾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大約16歲的少年自水中爬出，一頭烏黑的墨發已經從發簪上落下，以一種自責又愧疚的目光看向她。
“抱歉，王妃，我剛才慢了一步，還好你沒事情。”
他其實早就看到了林汐瀾。
但對方畢竟是已婚的攝政王妃，他在救人和不救人之間掙扎了許久，最后還是跳下水。
沒想到。
——對方根本不需要他的解救！
林汐瀾看了幾眼對方，確定自己并不認識對方。
“我沒事，倒是你，先去換一身衣服吧。”
等回過頭。
她的臉色就又一次冷冽下來，連忙讓人給自己拿了一套衣服，在偏房換了之后，快步走向宴會。
……
林汐瀾頭發全濕，像剛從海中躍出的美人魚，帶著碧水的清新和活力。
長公主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落到她滴著水的頭發上。
“攝政王妃，你為何換了一身衣服？”她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問道。
“這就要問長公主了。”
林汐瀾微微一笑，“我方才想要四處走走，卻不想竟被你長公主府的下人推入水中，這才換了一件衣服，就是不知道長公主要給我什么交代？”
“若非是這幾年我學過一點水，今日怕不是要溺斃？”
這長公主真的不愧是明珠郡主的母親。
這兩個人心一樣黑就算了，就連手段都這么拙劣，好像不往上身上潑臟水陷害就不能活了一樣。
平心而論。
——倘若今日被推下水的是原主，再被別的男子救上來，在這封建禮儀大過天的時代。
她怕不是得被逼死？
長公主笑容微頓，臉色難看了下來，“林汐瀾，你雖然是本宮的弟媳，但也不能如此顛倒黑白吧？”
“我府上的下人，怎么可能將你攝政王妃推下水？”
“是嗎？”
林汐瀾唇角的笑容也冷冽下來。
“長公主的意思總不會是說，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吧？”
江明珠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只沉聲道——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做的，就為了在長公主府鬧事？況且，這種事情你過去又不是沒有做過！”
有沒有做過，江明珠當然清楚。
有一句話是：“陷害你的人比你自己更知道你有多冤枉。”
但這不妨礙她敵對林汐瀾。
她轉頭。
“母親，我看這林汐瀾就是為了碰瓷我們長公主府！”
“她這一次來我們公主府，就沒安好心，故意來找我們麻煩的！”
“你不信問問大家，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嗎？又落水，每一次來公主府，她都得落水！”
林汐瀾淡定的笑了，“是啊……我怎么每一次來公主府都會落水呢……知道的人以為我是來參加公主府宴會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來公主府游泳的呢。忠勇侯府、攝政王府這么大的地兒都不夠我玩水的，非要來這里游，我莫不是有病吧……”
她半開玩笑、半調侃的模樣，立刻引發了現場一陣爆笑。
明珠郡主在這一陣嘲笑聲中，被羞的小臉漲紅。
她本以為其他的人會如同過去那樣配合，卻不想在場的人不管是女子還是那些世家子，竟然都是面面相覷。
完全不向著公主府說話了。
“這里面是否有什么誤會？”
“是啊，攝政王妃沒道理這么做，更不要說陷害長公主。”
“摸著我的良心說一句，以攝政王如今對攝政王妃的感情，她沒必要，也不需要來陷害明珠郡主，這不是給自己找事情做嗎？”
“再說了，剛剛的那血玉事件不就是明珠郡主無中生有嗎……”
轟！
江明珠的臉色，一下子從得意變成了蒼白。
“你們……說什么？”
其他的人尷尬笑笑，別開了目光，并沒有直接回答。
他們并不是對明珠郡主有意見，而是比起她來說，他們更不相信，能夠奪得五魁首出口成詩的林汐瀾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林汐瀾自然也清楚。
昔年明珠郡主深受北辰淵喜愛，又頗有才華，京城中的流言蜚語大半以上都是向著她的。
這是人性使然。
但——
現在不一樣了。
她看向江明珠，微微一笑，“你看，即便是周圍的人，都比你江明珠旁觀者清。”
“我如果真的是想要碰瓷，直接說是你推我下水不就好了？為什么還要說是一個小丫鬟？”
“那丫鬟是不是故意推我下水我雖然不知道，但我也只不過是要一個解釋，郡主何必咄咄逼人？”
她說著，慢條斯理的繼續開口。
“而且，我覺得剛才哪位公子說的不錯，我沒有碰瓷你們公主府的理由。”
江明珠臉色微白。
很顯然。
她沒有想到過去這些原本站在她身邊的人竟然會調轉了方向。
她其實并不明白。
為她說話的人并不是真心為她譴責，而只不過是因為她的身份，以及她在京城里的名氣。
但有朝一日，林汐瀾展露出比她更多的才華。
局勢當然也會轉變。
“夠了！”
長公主臉色難看，她狠狠瞪了江明珠一眼。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既然是丫鬟不小心，那便讓人將那個丫鬟杖斃就是，只不過……王妃落水，不知道是誰被誰救上來的？”
“我自己上來的。”
林汐瀾神色冷靜：“長公主放心，自從您那位好女兒動不動意外落水，說是我推的之后，我就特地去學習了一番，下一次郡主她再不小心落水的時候，我一定可以趕在王爺來之前把她撈上來！”
一言驚起千層浪！
在場的不少人臉色古怪，有的甚至不受控制的笑了笑。
不過他們也從中得到了一些訊息：從林汐瀾這話里面來聽，曾經明珠郡主的落水并不是她干的？
那是什么？
自導自演？
他們面面相覷。
——要知道，在場的大多數人，當初都是對明珠郡主深信不疑的，畢竟那時候的林汐瀾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個非要和明珠郡主比高低的“瘋子”形象。
如果真的有原因……
林汐瀾繼續說道：“當然，這是過去的事情，但今日落水的是我，長公主總要給個交代吧？”
長公主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演變到這么一步。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把攝政王妃所說的那個丫鬟拖下去，杖斃。”
“如此，可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