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恕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哪有嘴上說得那么容易？
老爺子怕溫莞是強忍委屈，只為成全他這個老頭子。
“爺爺，說一點不怪，那是假話。那些難聽的話，當時聽見，確實難受。”
“可光顧著怪她、怨她，對我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呢？日子總得往前過。揪著舊事不放，除了讓所有人都難受，什么也改變不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拂開那些無益的情緒。
“我和阿驍在冀北，別的都不想，就盼著您身體康健，家里安安穩穩的。”
老爺子久久地看著她，眼底最后那點疑慮釋然。
“好……真是好孩子。”
*
夜晚。
謝驍坐在書桌前，手里翻著一份文件，半天沒翻一頁。
溫莞洗漱后，先躺在床上，見他還在那兒坐著，覺得奇怪：“阿驍，還不睡？明天一早得回冀北，路上得好幾個小時。”
往常這個點，他早就催她休息了。
謝驍應了一聲，合上文件，卻沒動。
“怎么了？”溫莞坐起身，走過去把手搭在他肩上，“累著了？”
謝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沒說話。
溫莞更覺得不對勁。
她繞到前面，“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謝驍看著她，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帶著關切。
他躊躇了幾秒，才開口：“今天……臨走前，你跟霍東野說什么了？”
溫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么。
“沒說什么，他知道我在冀北負責項目，夸了我幾句。”
“就這些？”
“就這些。”溫莞覺得好笑，“不然呢？你以為我們能說什么？”
謝驍沒說話，只是嚴肅的看著她。
“我就是覺得，他今天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溫莞皺眉：“哪里不一樣？我怎么沒覺得？”
“他跟你說話的時候，眼神很深。”謝驍說得有些艱難，“不像普通寒暄。”
溫莞這下明白了。
她站起身，雙手抱胸看著他：“謝驍，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不是吃醋。”謝驍否認得很快，但語氣不太自然，“是擔心。”
“擔心什么？”
謝驍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霍家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霍東野……我怕他另有打算。”
溫莞怔了怔。
“他能有什么打算？我們不過是回來一趟，明天又要回冀北了。”
“但他知道你在冀北的事。”謝驍聲音低沉，“說明，他在暗自關注你的情況。”
這話說得溫莞心里一沉。
她和霍東野也算是患難中的朋友，她從沒有想過他會對自己怎么樣。
“霍東野他……他會算計到我頭上？”她勉強笑了笑，實在是不想相信會有這么一天。
“說不準，他現在處境復雜，能利用的資源和人脈，他都會考慮。江家已經進去了，我怕你被卷進去……”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溫莞松開手，慢慢坐回床邊。
燈光從一側照過來，映得她半邊臉有些蒼白。
她垂下眼，聲音輕了下去：“我只是覺得……他再怎么樣，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我們總歸算是朋友一場。”
有些事謝驍本不愿多說，但此刻不得不把話挑明：“朋友歸朋友，可他現在走的路太險。有些事，由不得他選擇。”
溫莞感受到謝驍話里有話，質問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霍東野升的很快，這次負責的又是大項目，表面風光，實際上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家里那些叔伯不會輕易放過他，眼下和江家結親，算是他暫時的護身符。可護身符總有失效的時候，到時候他會找新的出路。”謝驍補充道。
“所以你認為他會算計到我頭上？”溫莞嗓子有些發緊。
“不是算計你。”謝驍糾正道，“是算計你背后的關系。”
房間里安靜下來，溫莞一言不發，還在消化謝驍的話。
她心里亂糟糟的。
還是不愿相信，那個曾經在紅星村和她并肩作戰的人，會變得這樣。
謝驍輕輕嘆了口氣，也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莞莞，也許……是我想多了。”
“阿驍。”
溫莞抬起眼，聲音有些低，“霍東野和江曼走到今天這一步，未必是他們心甘情愿的。今天那場婚禮……我看著都替他們累。”
謝驍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溫莞抿了抿唇，還是開了口：“江曼告訴我，他們……是假結婚。”
假結婚？
謝驍的呼吸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就在婚禮前，江曼在休息室里告訴我的。她說結婚只是為了幫霍東野穩住局面，保住那個項目。”
謝驍沉默了，溫莞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收得更緊了些。
“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她憋得難受，又沒人能說……”
謝驍沒說話，只是靠近了些，將她往懷里帶了帶。
其實從踏進婚禮現場那一刻起，謝驍就覺出不對勁。
霍老爺子那高興勁兒太過了，而江首長和霍東野卻遲遲不見人影……
溫莞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阿驍，你說，霍東野他……真的是利用江曼嗎？”
“或許這場婚姻對他們倆都有利。說穿了，不過是各取所需。”
溫莞知道謝驍分析得對，可一想到江曼那雙眼睛，她就覺得難受。
她忽然輕聲問：“那……我們呢？”
謝驍沒反應過來：“我們什么？”
溫莞抬起頭，在昏暗里看著他的輪廓。
“我們最開始的時候，你跟我訂婚，也是各取所需嗎？”
謝驍明顯怔了一下，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一早我就看上你了。”謝驍說得很直白，難得沒有拐彎抹角。
溫莞臉上一熱，小聲嘟囔：“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那你要我怎么證明？”謝驍聲音里帶了點笑意，“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看？”
“誰要看你的心。”溫莞推了他一下，卻沒用什么力氣。
“……”
兩人漸漸移到了床上。
溫莞枕在謝驍臂彎里，想起今天的事情，還是悶悶的說：“我就是替江曼不值。”
謝驍的手搭在她背上，很輕地拍了拍：“值不值，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別想了，睡吧。”
溫莞不再說話，只是又往他懷里貼緊了些。
他身上那股氣息，干凈里帶著一點皂香，緩緩包裹過來。
心里那點紛亂，就這樣一點點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