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預警已成，但還不夠。”
顧長歌心思縝密，深知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道理。
他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流淌著空間波紋的虛空符文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嵌入了周遭混沌中最為動蕩、法則最為交織扭曲的九個天然虛空旋渦的核心。
這些地方，尋常仙神避之不及，神識難入，正是藏匿的絕佳所在。
符文落定，便如石沉大海，與狂暴的虛空亂流融為一體，若有強敵試圖直接撕裂空間降臨此地，引發的空間潮汐必先觸動這些暗樁。
緊接著，他雙手虛按，周身陣道法則洶涌而出。
“萬象蜃樓，現！”
霎時間，整座青銅仙殿外圍，光影扭曲，一道極其逼真的幻象緩緩浮現，殿內靈脈依舊如常運轉。
道道能量脈絡似在持續抽取著遠方世界的本源，甚至連之前被顧長歌斬斷的脈絡虛影都被模擬出來，看上去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
這幻陣不僅模擬其形，更模擬其神，連那掠奪陣法特有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貪婪與衰敗交織的道韻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除非抵近至千里之內，以仙瞳細細觀瞧，否則絕難發現這只是—場精心編織的騙局。此舉，只為拖延時間，迷惑敵人的初步判斷。
最后，他的目光如電，鎖定在那廢棄陣盤最核心、也是最不起眼的一道裂紋深處。
他并指如劍，逼出一縷發絲般細小、卻凝聚了自身本源仙魂與陣道真諦的印記——因果追魂印。
此印近乎虛無，不涉能量，只纏因果。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縷印記打入裂紋深處，使其與陣盤殘存的最后一絲靈機徹底綁定。
“好了……”
做完這一切，顧長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仔細地以神念掃描著每一處布置，如同最苛刻的工匠在檢查自已的作品。
再三確認無誤，連他自已若不全力催動陣道修為都難以察覺這些布置后，緊繃的臉上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法力運轉，將自身在此地殘留的所有氣息，甚至包括因布陣而產生的細微法則擾動，都徹底抹去，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做完這一切，他的神念嘗試靠近其中一個距離相對較近、光芒中正平和的世界壁壘，卻感到一股強大的排斥之力。
那是不同于玄黃大世界的、獨屬于那一方天地的本源意志在抗拒外來者的窺探。
“世界壁壘果然玄妙，若非有特殊秘法或強橫到足以無視界壁的實力，想要跨界而行，難如登天。”
想到這里，他心中不由浮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的師父，紫竹道人。
當年，師父便是憑借混沌界晶離開了此界，不知去了何處。
“師父當年，只有圣人境修為，不知道前路會是怎樣？”
顧長歌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復雜。
一股強烈的沖動涌上心頭，以他如今真仙圓滿的修為，或許已能初步抵御混沌侵蝕，是否也該踏上征程，去尋訪師父的蹤跡？
不過，這念頭剛起，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目光掃過方才巡天仙使湮滅之處，眼神恢復清明與冷靜。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剛斬了那幕后黑手派在此地的看守者。對方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再派人來探查，甚至可能引來更強的存在。
玄黃大世界初現復蘇跡象，根基未穩，若我此刻離去，此界危矣。”
“至少，需待此間風波暫平，玄黃界有了初步自保之力，我才能放心離去。”
顧長歌輕嘆一聲，將那份探尋的渴望深深埋入心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無盡混沌的深處，一個更遙遠、更難以觸及的念頭，悄然浮現。
“玄黃、還有這些世界……都存在于這片混沌海之中。”
“那我前世所在的世界，是否也如同玄黃界一般，是這無垠混沌中的一方世界？只是距離此地，遙遠到無法想象？”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悵惘與渺小。
混沌無涯，世界如塵，個人的命運在其中，又算得了什么？
但也正是這份渺小，激發了他內心深處更強的探索欲與登臨絕巔的決心。
“終有一日，待我登臨大道之巔，定要踏遍這混沌諸天，看看這萬界的風景，也找一找回家的路。”
思緒收斂，顧長歌不再停留。
此地雖廣袤，卻危機四伏，并非久留之地。
他袖袍一卷，將戰場殘留的些許仙道本源和仙使以及青銅仙殿內遺留的寶物收起，身形一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玄黃大世界的壁壘之中，消失不見。
混沌虛空重歸死寂。
顧長歌一步邁出，身形已悄然回歸至玄黃大世界之內。
此時，小黑與小白正在焦急的等待著。
他身影凝實的剎那，原本坐立不安的小黑猛地抬起頭，小白巨大的龍瞳也瞬間聚焦過來。
“主人/尊上！”
兩者異口同聲，聲音里充滿了如釋重負的驚喜和仍未散去的擔憂。
它們能感覺到顧長歌氣息平穩，甚至比離去時更顯深邃莫測，懸著的心放下大半，但依舊急切地想知道外界發生了什么。
小白巨大的龍首低下，湊近了些，聲音帶著凝重：“尊上，外面情況如何？那個存在，解決了嗎？”
顧長歌目光掃過它們，將小黑的好奇和小白的關切盡收眼底。
他神色平靜，并無大戰后的疲憊或勝利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種洞悉局勢后的深沉凝重。
“嗯，”他微微頷首，“但是禍根未除，以后還會有大麻煩降臨。”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穿透了世界壁壘，看到了其后無盡的混沌和潛在的危機。
“我斬了此獠，毀其陣法，斷其陣法。此舉，無異于捅了馬蜂窩。”
顧長歌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其背后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一頭孤狼，而是更棘手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