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帕克觀察得沒錯,羅曼確實有話想說。
在聽到章帕克主動提及后,羅曼當即壓下疲憊,飽含真誠道:
“織網閣下,在這之前,我要再次代表軍團,還有所有被拯救的文明,感謝您!
若不是您愿意幫助,或許我們還被那種特殊殲星武器的陰影籠罩著。”
一聽這話,章帕克當即想岔了:
‘難不成是發現我,沒收宙域崩解裝置了?
不可能吧,我明明刻意用規則和神器,留了實際殘骸代替啊…’
不過這事,要是真如此,他也不可真能把東西交出去,畢竟是原則問題。
沒有出了事再后悔的道理。
因此,他只能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盡可能只接表面的話:
“你我對宇宙生命基調的想法不謀而合,本就難得,大可不必如此客氣。
我想,換做是你有能力清除侵略者時,也不會袖手旁觀。
而且這次,還有接下來,新星軍團的任務也不輕,倒是我承你們配合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羅曼一聽,內心當即喜笑顏開,甚至重新有了點初見章帕克時的志趣相投感。
但羅曼現在,已經自顧自地“深知”這位,極有可能是宇宙神明,自然不可能再稱兄道弟。
連忙客氣道:
“織網閣下您說的沒錯,這確實是我該做的事,但您不喜世事,卻還是愿意出手,感謝還得要的…
之前的另算,還有什么需要也不必客氣,我一定想辦法滿足!”
聽到這里,章帕克也明白過來,確實是自己想岔了,于是當即擺手,隨意道:
“沒,我沒什么太多愛好,之前說的那些科學知識就行。”
“沒問題的,我這就向系統申請,但具體挑選和打包整理,可能會需要一段時間,您要不先暫居我們山達爾吧?”
“要等一會嗎…也行,不過最多再過兩天,我就得回去了。”
聽到章帕克要回去,羅曼忽然一頓。
雖然沒認識多久,但知己難尋,更何況對方還確實二話不說,就幫了這么大忙…
因此,羅曼這一刻,整個人都略感恍惚,有些悵然若失了起來。
但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總監,很快,他就調整好心態,微笑稱是。
他明白,能有這般程度的幫忙,已是幸運,奢求再多,就不禮貌了。
雖然章帕克是“榮譽百夫長”,但終究是他單方面送的。
他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人,又怎么可能在此刻小家子氣。
但還有一事,事關宇宙秩序能否長久維持,略微猶豫,他還是豁了出去。
…
見羅曼停了下來,章帕克還算以為要交流的事情就這么多了,于是點了點頭,準備撤開不可見現實,結束這次溝通。
怎料,這時羅曼又上前一步,神色前所未有地嚴肅起來:
“織網閣下,其實在您離開之前,還有一件…可能有些冒昧,但關乎這些文明未來存亡的事情。
我不想事情不清不楚的結束,所以…
我得站在新星軍團總監的角度,正式向您提出。”
對此,章帕克自然是停下動作,看向羅曼。
他能猜到大概,應該是想在后續遇到類似難題時,再得到他的助力…
這種事換做別人,可能真就拒絕了,畢竟被沒有固定日期的要求束縛著,肯定會很不自在。
但他章帕克什么人,還得靠邪能繼續進化呢,巴不得有人免費送情報。
于是他沒有遲疑,點了點頭:“行啊。”
此情此景,讓羅曼沒由來地,感到了一陣羞愧…
雖然他具體的話語還沒有說出口,但章帕克全程的表情,卻仿佛已經看穿了一切。
甚至,就在他以為章帕克要婉拒時,卻驟然聽到了一句“行啊”。
哪有人在問題還沒講出前,就提前同意的。
崇敬之意愈發強烈,羅曼到底還是深吸一口氣,將畢生的鄭重,都傾注在了接下來的話語中:
“這一千七百多光年內的十三個文明,加上我們山達爾星,拜您所賜,順利渡過了一場浩劫。
但宇宙太大了,光我們軍團所認知到的世界,就大到幾乎沒有盡頭。
更別提那些,像赫克托匯報的負空間一樣的未知世界,恐怕也數不勝數…
盡管斯庫魯激進派被清除,但我覺得,更多甚至更大的危機和惡意,仍然會在遙遠的地方滋生。
當然了,我們新星軍團一定會一如既往,盡全力去發揮余熱,但我們凡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織網閣下,我真的很感謝您的幫助,我也知道我接下來的話,聽起來會很厚顏無恥…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詢問您。
在面對那些超出想象的威脅時,我們到底該——”
說到這里時,羅曼總監眼中的疲憊,一下子濃郁了不少,以往負重前行的壓力,在這一刻無息彌漫,徹底化作了茫然。
對此,章帕克靜靜站著,輕聲給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答案:
“有我在。”
很簡單的回應,但羅曼卻絲毫沒有懷疑,甚至這一刻,他更是直接明白了那些難民的狂熱。
無論這位織網閣下究竟來自哪,自今天起,在他和這片星域的文明心中…
這位都將毋庸置疑地,被視為真神。
至此,這個畢生承擔了太多壓力的山達爾人,內心隱藏的一切痛苦開始了坍塌。
所有的感情,都化作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但該說不說,這場成年人的淚崩,確實讓章帕克有些措手不及。
他只能強忍尷尬地,聽完了羅曼態度大變后,斷斷續續的贊頌——
“織網閣下…果然您…就是唯一的真神。
我一直以為…宇宙神明的傳說,都是些毫無現實痕跡的故事。
沒想到您真的存在…
您知道嗎,好幾百年了…我們山達爾找了好幾百年了…
甚至已經丟掉了幻想…”
簡單來說就是,山達爾星的先人在成立新星軍團前,也試圖尋找可以主持宇宙秩序的神明,但最終卻一無所獲…
甚至還絕望地發現,其實他們就是天塌了之后,個子最高的那個,于是只能竭盡全力,不惜賭上星球底蘊,去當宇宙警察,以求周遭星域盡可能安全。
這里面,其實透露出不少信息。
對此,章帕克微微皺眉,沒想到那些宇宙實體抽象神明,在919z宇宙,居然只是空有傳說流傳。
卻絲毫不見其人。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我竟然是近百年來,他們唯一所能認知到的,能夠以絕對能力…輕易改變星球狀態的存在。
這是不是說明,那些宇宙實體抽象神明,除了只言片語的傳說,以及暗中的布置,尚未真正能夠干涉這片星域?
別人可能沒什么,但光我知道的,吞星真就能忍得住不吃星體?
我不相信以山達爾的技術水平,觀察不到行星不合理的消亡…’
所謂“吞星”,自然是指“行星吞噬者”,漫威宇宙的五大創世神明之一。
主宇宙的那位吞星就尤為有名,身為“上一代宇宙”毀滅后唯一的幸存者,祂需要不斷吞噬星球來填補饑餓。
雖然本質上是為了平衡宇宙,讓終結變緩,但被吞的星球,沒了就是沒了…
‘不僅每次在宇宙級大世界中充當主要背景板,上演固定節目,什么無敵的吞叔又倒下了之外,給我最深的印象…
就是還跑了一趟聯動宇宙,或者說特攝宇宙,和光之國太子打了一架。
含金量還是有的,就是上下限太不穩定了。
不過現在沒下落也好,真遇到了也不好處理,畢竟我手里又沒有奧特鑰匙,喂不飽祂…
不對,按理說宇宙控制器,也能夠滿足他的饑餓,但真論實際表現的話…
還是沒有光之國科技那么bug。’
搖了搖頭,章帕克不再去想主宇宙的事情,他這邊到底什么情況,回頭問問靠譜的就行。
…
就這樣,在羅曼情緒終于穩定之后,章帕克撤開了不可見現實。
又是一番幫助,復雜無比的后勤事項,也提前辦妥。
簡單來說,因為有章帕克現身,許多事比想象中都要輕松了不少。
尤其是在各文明基礎思想不同的情況下,竟然能不約而同地,更加主動配合…
除了那些因為妻離子散,而急切回家的。
竟還有不少難民,愿意留在原地相互幫忙,以配合新星軍團后續詳細安排,這點也是難能可貴。
會產生這個前所未見的效果,新星軍團所有人都感覺奇妙,紛紛不約而同地瞻仰了幾次,章帕克那主動幫忙的背影。
總感覺平易近人中,充滿了堪稱神性的慈愛和感染力…
不似錯覺。
而章帕克本人,則對此一無所知,只是稀松平常地,干著些在地球上,也算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這樣,趕在山達爾星落日前,章帕克多次開啟傳送門,包攬了眾人的行程。
后勤部隊的工作,已經輕松了不少,后續只要再帶著安排,妥善安頓所有人只是時間問題。
…
回到山達爾星,因為邪能,早已“感覺”飽得要命的章帕克,拒絕了用餐。
對此,兼職專項接待員的赫克托,有些緊張,瑟瑟發抖之余,以為是自己招待不周。
還是斯庫魯王族勸了又勸,他才明白這位恩人,平時也很少有生物習性。
“…你們是說,恩人他不僅很少吃飯,甚至都不睡覺的嗎?!”
赫克托世界觀二度崩塌。
餐廳里,年老王族一邊狼吞虎咽,一邊鄙夷道:
“大驚小怪的小子,我家恩主何等存在,睡一覺起來,終結幾十場宇宙大戰都不帶喘氣的,懂嗎?”
“糊涂啊王叔,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簡直亂說一通,咱們恩主一覺睡醒,至少能打贏數千場都不帶喘氣!”
…
“……”
如此情況,自然瞞不住就在不遠處休息室,等待“世界意識”系統回應的章帕克。
不過他也懶得管了,現在當務之急,是借助這邊的系統,查明所有記錄之中,是否存在宇宙神明的蛛絲馬跡。
吞星就是個很好的切入點,畢竟很明顯…
但很可惜,經過一番等待,“世界意識”給出了確切回復:
“抱歉,織網閣下,根據誕生以來所有的可觀測天體記錄,并未發現除戰爭外,行星驟然消失的現象。”
“辛苦了,謝謝。”
章帕克嘆了口氣,雖然解開了困惑,但更大的困惑,卻隨之而來。
按理來說,吞星每個宇宙都會有的…
畢竟這某種意義上,也標志著“宇宙時代”的迭代。
‘難不成真如我之前所想那樣,這個全能宇宙,整體上已經不是我熟知的時代?’
章帕克并沒有忘記在25917宇宙,第一次聽說“織網大師彼得”時,所產生的疑惑。
畢竟,“生命與命運之網”所在的地方作為特殊宇宙,其所對應的時間,是具有參考價值的,足以串聯所有多元宇宙蜘蛛俠的命運。
但就這么特殊的地方,卻有著陌生無比的看守者…
這本身,就足以挑戰他對具體“宇宙時代”的認知。
可惜條件不足,否則,他必定好好探索下去。
接下來的時間,就等羅曼答應的知識打包了。
這確實需要一點時間。
畢竟…“世界意識”系統和羅曼商量之后,決定給出山達爾星,歷來所收錄的九成科學知識。
唯一給不了的,就是新星軍團的核心技術,關于新星之力的具體制造方式。
并非不愿意給,畢竟使用權都已經給出去了,而是他們,根本沒法反推當年的技術。
在“世界意識”制造之初,山達爾星的前人,其實就設想過,不能讓這足以顛覆秩序的知識泄露。
為了防止有人想將新星之力,當成破壞宇宙秩序的武器,他們早已給“世界意識”設置了三大鐵律。
第一鐵律為,“世界意識”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傳播,推導或協助逆向解析“新星之力”的核心制造原理。
第二鐵律則是,在不違背第一鐵律的前提下,“世界意識”,應積極協助授權使用者,安全且高效地,運用每天產出的新星之力。
至于第三鐵律…
則是在不違背第一及第二鐵律的前提下,“世界意識”必須維護山達爾文明及新星軍團的整體存續,盡最大可能保證數據庫的純凈。
簡單來說就是,自誕生的那天起,除了向第二者泄密新星之力的知識之外,“世界意識”可以做任何,認為正確的事。
也就是說,包括羅曼在內,無人可以從它這,得知關于新星之力的知識。
但反過來,其他事都好商量。
這也是導致其判斷章帕克功高蓋世,可以直接繼承山達爾星科學正統的原因。
殊不知,章帕克其實通過宇宙控制器,早已得到了新星之力的制造方法…
再加上目前正在整理的內容,可以說是把山達爾的科技樹給全搬走了。
…
不過這事,章帕克本人倒是尚未注意,在感覺赫克托和王族那邊,聊得愈發沒譜的時候,他就主動壓制了感知。
正經人誰沒事到處亂看啊…
未解之謎不斷,正煩著呢。
…
一夜無眠,章帕克干脆繼續鉆研起了宇宙控制器。
可惜現實規則已經圓滿,一整夜下來的的感悟,不過“錦上添花”。
遠不及“雪中送炭”來得那么重要。
清晨時分,他察覺到了周圍的動靜。
感知中,羅曼心情略重,這是帶著事來找他了。
果不其然,帶著一份厚厚文件的羅曼,先是送來了一份小巧玲瓏,模樣特殊的壓縮資料匣。
經其介紹,里面是精挑細選過后,山達爾九成的科技資料。
沒有遲疑,鄭重接過巴掌大小的貴重匣子,章帕克當即表示會好好珍惜:
“有勞了,我會珍重保管的。”
而后,他這才將目光,投向羅曼隨身帶著的文件,主動道:
“所以這是?”
見狀,羅曼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當即將文件雙手呈上,恭敬之中,懇切道:
“織網閣下,在夜里,這十三個被拯救的文明,已經緊急推舉出了全權代表。
他們商議到凌晨時,更是遠程連線,拜托我們山達爾星,加入進來,起草一份…
提議。
抱歉,我深知這很冒昧,甚至僭越——”
“這么緊張干嘛,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章帕克扶額搖頭,沒想到和羅曼之間,已經有了深深的溝壑。
但說歸說,他還是直接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標題。
《星海聯合公約》。
無需高速思維,憑借他現在的速度,瞬息便已翻開數頁,看明白其中內容。
但他沒有說破,只是抬眼看向羅曼,示意他繼續。
紙面上確實很為他考慮,說明了平日里絕不會打擾他,甚至所有的保證都有具體例證來約束…
但比起這些,他更想聽聽起草人的意見。
見狀,羅曼快速組織著語言,盡量讓話語清晰直白:
“織網閣下,您應該也看出來了,在更廣泛的宇宙范圍下,我們新星軍團能力是很有限的。
這些剛被解放的文明,想必也是需要一定時間來休養生息,甚至重建信任。
他們的訴求,和我們所想的一致…
我們確實缺少一位…能真正讓所有野心與恐懼止步的燈塔,一位只在最絕望時刻,才會出手的最終保障。”
說著,他指向文件具體范圍,認真道:
“這份公約的本質上還是我們文明之間的公約。
唯一涉及您的,只有這一點。
就是在自愿簽署公約的文明,遭遇其自身與盟友聯合也無法抵御的,確鑿無疑的‘文明存續級’外部危機…
或者內部將爆發,導致文明自我毀滅,且無法調解的終極沖突時,公約的最終保障才將啟動。
我們希望您能夠當我們,唯一有權進行最終裁決,并隨心意,采取行動的仲裁者與執行者。
您不必承擔任何義務,若不愿意,亦不必介入任何文明的內政與發展,您的自由絕不受任何限制。”
對此,章帕克表情不變。
他早就料到會這樣,只是沒想到,這些文明會這么早就準備公約。
內容確實大部分都是文明之間的約定,只有需要清理具體敵人,或者清理某走向岔路的強大同族威脅時,才會打擾到他…
但什么才算打擾呢…
收集邪能這種事,對他而言,百利無一害。
而且以現在的實力,制作傳送門,趕路也很容易。
而且一晚上就弄成這樣詳細。
想來,這些條款的擬定,也是經過了“世界意識”系統的精密計算,邏輯嚴密,幾乎堵死了被濫用的可能。
甚至還貼心地,為他開設了幾乎“無冕皇帝”般的最終解釋權。
這些人,很信任他。
“所以你們認為,我是燈塔?”
章帕克合上文件,語氣平靜。
“不,不是燈塔。
就我個人而言,織網閣下,您更像是…
路過凡塵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