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林雖然嚇得夠嗆,但聽令,連拖帶拽地把那癱軟的挖參漢子往后拖了七八步遠,躲到一棵粗壯的老柞樹后面,探出半個腦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哥當心!”
“它、它過來了!”
那過山峰顯然被江守業剛才那一槍徹底激怒了,短暫的停頓后,冰冷的豎瞳鎖定了這個新的、更具威脅的目標!
它放棄了地上爬的,粗壯的身軀猛地一扭,如同一條貼地疾射的毒鞭,帶著腥風,直撲江守業!
速度比剛才追人時快了何止一倍!
江守業不退反進!
他左腳猛地踏前一步,身體重心下沉,像根釘子般牢牢釘在原地。
右手緊握的獵叉,帶著一股子狠勁兒,迎著那撲來的蛇影,閃電般刺出!
不是刺蛇頭,那太快太靈活,而是刺向它撲擊路線前方半尺的地面!
噗!
三股鋼叉深深扎進腐葉下的泥土里!
就在叉尖入土的瞬間,那過山峰的蛇頭正好撲到!
它似乎沒料到這人類不退反進,更沒料到這突兀刺入地面的障礙,本能地一偏頭,想繞過鋼叉繼續攻擊!
就這一偏頭的剎那!
江守業等的就是這一下!
他棄叉如棄履,左手早已握住的獵刀,借著擰腰旋身的力道,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自下而上,狠狠撩向那因偏頭而暴露出來的、相對脆弱的蛇頸下方!
刀鋒破空,帶著撕裂布帛般的尖嘯!
噗嗤!
冰冷的刀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堅韌的蛇皮,深深嵌入了血肉骨骼!
那過山峰撲擊的動作戛然而止!
巨大的蛇頭被這一刀撩得向上猛地一揚,蛇口大張,露出森白的毒牙!
一股墨綠色的腥臭血液噴射而出!
“嘶!”一聲凄厲尖銳到不似蛇類的嘶鳴響徹林間!
劇痛讓它徹底瘋狂!
粗壯如兒臂的蛇身猛地一甩,像條浸了水的鋼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抽向江守業!
江守業一刀得手,毫不戀戰,雙腳猛地蹬地,身體向后急退!
啪!
蛇尾帶著惡風,狠狠抽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腐葉和泥土被抽得四散飛濺!
一擊落空,那被重創的過山峰更加狂怒,它那被切開近半的蛇頸詭異地扭動著,竟不顧劇痛,再次昂起殘破的頭顱,僅剩的一只豎瞳里只剩下瘋狂和怨毒,竟又朝著江守業撲咬過來!
速度雖不如之前,但那股子同歸于盡的狠勁更讓人心悸!
江守業眼神冰冷如鐵。他剛才那一退,正好退到插在地上的獵叉旁邊。
就在蛇頭撲近的瞬間,他身體猛地側閃,右手閃電般抓住還插在地上的獵叉木柄,用盡全力向上一掀、一攪!
噗!
鋒利的鋼叉帶著泥土和腐葉,狠狠攪進了那過山峰撲咬過來的蛇口之中!
叉尖甚至從它下頜透了出來!
“嘶嘶!”蛇信子不斷吐著,發出嘶嘶的恐嚇聲。
蛇身瘋狂地扭動、翻滾,粗壯的蛇軀瞬間纏繞上獵叉的木柄,勒得咯吱作響!
毒牙徒勞地啃咬著冰冷的鋼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墨綠色的蛇血、毒液順著叉桿往下淌。
江守業死死壓住獵叉的木柄末端,將這條陷入最后瘋狂的毒蛇牢牢釘在地上!
任憑它如何翻滾絞纏,獵叉紋絲不動。
他拔出獵刀,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對著那還在瘋狂扭動、但已失去準頭的蛇頸七寸處。
剛才那一刀豁口的正下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剁了下去!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脆響!
猙獰的蛇頭帶著一截斷頸,猛地飛了出去,啪嗒一聲掉在幾尺外的枯葉堆里。
那蛇口還大張著,毒牙猙獰,兀自一開一合,仿佛還要噬人。
無頭的蛇身還在獵叉上劇烈地扭動、纏繞。
如同一條巨大的、失去頭顱的血色蚯蚓,過了好幾息,才漸漸僵硬、松脫。
最后軟軟地垂落下來,只剩下偶爾的神經性抽搐。
林間死寂。
只有濃烈的血腥味和蛇腥味混合著,彌漫在冰冷的空氣中。
躲在樹后的幾人看得目瞪口呆,渾身發冷。
那挖參的漢子更是癱在地上,褲襠又濕了一片,牙齒咯咯打顫。
江守業喘了口氣,額角也滲出一層細汗。
他拔出獵叉,在死蛇的皮毛上蹭掉血污和粘液。
然后走到那兀自開合的蛇頭邊,用獵刀刀尖一挑,將那猙獰的頭顱遠遠撥開,深埋進一堆枯枝敗葉下面,又搬了塊石頭壓住。
這才回到蛇尸旁,用刀尖在蛇腹中段小心地劃開一道口子,手指探進去摸索片刻,用力一摳。
一顆墨綠色、鴿子蛋大小、溫潤飽滿的蛇膽被他取了出來。
腥氣撲鼻,卻透著一種異樣的光澤。
江守業隨手扯了片干凈的大葉子,將蛇膽裹好,塞進懷里的小皮囊。
這玩意兒,值錢。
連帶著蛇皮也給扒了,到時候不管是賣給藥鋪還是供銷社,都是值錢的。
他瞥了一眼癱在地上、還沒緩過神的挖參漢子:“能走不?”
那漢子如夢初醒,看著江守業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后怕,掙扎著爬起來,連連作揖:“能…能走,謝謝好漢救命,謝謝!”
“行了,快回去吧。沒帶家伙什進山,還敢走這么深。”江守業拍了拍手,開口說道。
那漢子也知道他們是冬捕隊的,連連點頭。
再三道謝之后,這才匆匆下山了。
王大林幾個小子看著那漢子踉蹌跑遠,這才敢湊過來,圍著地上那條還在微微抽搐的無頭蛇尸,嘖嘖稱奇。
“江哥,你太神了!”王大林眼珠子瞪得溜圓,看著江守業收起獵刀,滿臉崇拜:“這玩意兒都能徒手剁了!”
“就是,過山峰?。】粗纪溶?!”
“這蛇膽肯定值老錢了!”
江守業沒搭腔,正把那張剝下來、還帶著血絲的完整蛇皮卷好,塞進隨身的背囊里。
剛把皮囊口子系緊。
嘩啦!撲騰!
不遠處的河灣里,猛地傳來一陣激烈的水花翻騰聲,動靜不小,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水里劇烈掙扎。
“嗯?”王大林耳朵一豎,剛才的驚悸瞬間被好奇取代,捅了捅旁邊的同伴:“哎,聽見沒?河里撲騰呢,動靜這么大,肯定是條大魚!”
“對對,聽這聲兒,個頭指定不?。 ?/p>
“江哥,咱過去瞅瞅?指不定撈條大魚加餐!”
“是啊,反正都是冬捕,捕魚也算數!”
大家伙眼神都跟著亮了亮,齊刷刷的看向江守業。
江守業側耳聽了聽,那撲騰聲又急又亂,不像是魚,倒像是被什么東西纏住了翅膀的鳥在拼命掙扎。
他點點頭:“走,過去看看?!?/p>
幾人循著聲音,快步沿著河灘往下游走了幾十步,拐過一處長滿蘆葦的河灣。
眼前的情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里是什么大魚!
只見靠近岸邊一片渾濁的淺水里,一個巨大的、暗金色的身影正在瘋狂地撲騰掙扎!
那是一只大得驚人的猛禽!
翼展足有成年漢子張開雙臂那么寬,暗褐色的羽毛在掙扎中沾滿了泥水,卻掩蓋不住那份天生的威猛。
它強壯有力的雙翅每一次拍打,都濺起巨大的水花,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最要命的是,它的一只爪子,被一張破舊的、纏滿水草的破漁網死死纏住了!
漁網的繩索勒進了它的皮肉里,越掙扎纏得越緊,鋒利的爪子徒勞地在網繩上抓撓切割,卻根本掙不斷那堅韌的繩索。
它顯然已經精疲力竭,但那股子兇悍之氣絲毫未減。
每當有人靠近岸邊,它便猛地昂起沾滿泥水的頭顱,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嘯!
“唳!”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一股撕裂金鐵的鋒銳感,震得人耳膜發麻。
它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即使在狼狽掙扎中也閃爍著冰冷而桀驁的光,像兩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狠狠刺向岸上的人類。
頸部的羽毛炸開,整個鳥呈現出一種極端的攻擊姿態。
“我的老天爺!”王大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后退了一步:“這是…是金雕?”
“這么大個兒,比老鷹大多了!”
“看那爪子,被網纏住了!”
“乖乖,這玩意兒兇得很,啄人一下可不得了!”
幾個后生七嘴八舌,既驚奇又帶著畏懼,圍在岸邊不敢上前。
金雕的兇名,山里人都聽過。
這玩意兒能抓狼斗豹,啄瞎眼睛跟玩兒似的。
現在雖然被困,但看那兇狠的眼神,誰敢輕易靠近?
江守業站在最前面,眼睛卻亮了。
他盯著那只在泥水里徒勞掙扎、卻依舊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之氣的巨鳥,心頭猛地竄起一股強烈的念頭。
這他娘的,要是能弄到手,比什么獵狗都威風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