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后，陸凡仔細檢查完新打印出來的合同，確認無誤之后，便對身邊的白露說：“你去把小舅媽請過來吧！這份合同需要她來簽。”
“好！”
片刻后，柳月娥踩著高跟鞋，邁著貓步，走了進來。
高跟踩在水泥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非常有節(jié)奏。
美艷清麗的面孔，被大波浪遮住了一半，西裝套裙搭配著黑絲，讓幾人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凡凡，你舅舅不是已經(jīng)說了，一切都讓你自己拿主意，為什么非要把我喊過來。”
柳月娥的語氣中帶著三分寵溺，七分撒嬌。
她的出現(xiàn)仿佛瞬間讓這個有些臭烘烘的屋子，變香了起來。
“文件呢，給我拿過來，我簽了再回車里等著，你的動作也快一點，等會我們還要去東湖和龍崗巡店呢。”
這些臺詞都是原來設(shè)計好的。
陸凡趕緊起身，“馬上就好，小舅媽，你就在這里簽，這個屋里我們抽煙有點重。”
陸凡直接沒讓她走到沙發(fā)這里坐下，而是帶上合同，虛扶著她來到了門口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
兩份文件，陸凡指著上面的簽名處，柳月娥大筆一揮，隨意嘩啦了兩下，簽好了自己的名字。
一直到最后幾張紙的時候，柳月娥看完之后，身子就是一哆嗦。
只見上面寫著：欠條。
今欠東坪區(qū)秀麗紡織廠古建軍21.5萬，
東坪錦繡服裝廠變更法人，領(lǐng)取新的三證（營業(yè)執(zhí)照、組織機構(gòu)代碼、稅務(wù)登記證）后，支付百分之五十；
東坪錦繡服裝廠持有的土地所屬權(quán)變更為柳月娥后，支付剩余百分之五十。
欠款人：柳月娥！
日期：2000年7月23日
柳月娥心口都有些發(fā)顫，你還說沒賣我，都賣了二十多萬。
陸凡一把托住柳月娥的身子，指了指簽名處：“小舅媽，在這里簽，外面有點熱，簽完你就回去坐著吹空調(diào)。”
柳月娥一咬牙，手哆嗦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來，還有第二張欠條，第三張......第五張，不過這幾張的金額小一點，三張五萬多的，一張十萬的。
柳月娥的身子感覺越來越軟，都沒有力氣站直了。
挨個名字按上手印之后，陸凡也沒工夫為她擦手指，便對身邊的白露說道：“白露，把小舅媽扶到車里，這天太熱，她受不住。”
“好！”
白露架起自己親媽就走。
陸凡走回到沙發(fā)區(qū)，將合同放在茶幾上，其他幾人立刻拿起來，監(jiān)督著丁茂財，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也按上了手印。
做完這些，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合同，陸凡和丁茂財每人一份，柳月娥剛打的那些欠條，則是他們各自收好。
陸凡笑道：“丁老板，現(xiàn)在我們抓緊辦理公司變更手續(xù)吧！”
“諸位老板的錢，可是要在變更手續(xù)完成之后，才能支付。”
“對啊，老丁，別坐在這里裝死了，你也有十萬塊錢，先把法人變更了，你的你手頭也就寬裕了。”
丁茂財看了幾人一眼，說道：“公司財務(wù)都找不到了，要想變更的話，可能還挺麻煩的。”
“那就趕緊的，咱們?nèi)スど趟鶈枂枺阕业能嚾ァ！惫沤ㄜ姾蛣⒂颀埌讯∶斪饋恚苤屯庾摺?/p>
陸凡跟著送出來。
臨上車之前，古建軍走過來跟陸凡握握手，“本來想著今天晚上一起吃頓飯，但大家估計都沒有心情，那咱們就等著公司新證件出來之后，再一起吃吧！”
陸凡點點頭，表示理解。
此時，守在這里的工廠女工們，看到丁茂財上了一輛車，便紛紛地走到車前，把路堵死了。
陸凡看到這個場景，走到幾人身邊，大聲說道：“各位大姐，丁老板已經(jīng)把廠子轉(zhuǎn)給我了，你們的工資由我來支付。”
幾個女工都一臉狐疑地看著陸凡，其中一個說道：“我們沒拿到錢，就不會放姓丁的離開。”
陸凡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合同，“不信你們過來看看。”
“我們都不認識字，怎么看？”
陸凡想了一下，說道：“這樣吧，你們的工資我還需要找一下你們以前的工資表，看看你們到底發(fā)多少錢，現(xiàn)在我先每人給你們兩百塊，如何？”
幾個女工這才讓開，放眾人離去。
陸凡招呼了一聲白露，讓她給這幾個人發(fā)錢，并且做好簽名登記。
他自己則是坐進了皇冠車內(nèi)。
“姨，今天這個情況是事出有因，是我欠缺考慮，沒有提前說，讓你受驚了。”
柳月娥的臉還是煞白，她有些無助地說道：“我也不管了，白露跟了你，老白還不知道有多少日子可以活，我們孤女寡母的都依仗你，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陸凡笑道：“你也別擔心，一切都在我的預(yù)料之內(nèi)，我有把握一個月后全部把這些賬全部平掉。”
柳月娥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把我賣了多少錢？”
“這怎么能叫賣呢，如果我現(xiàn)在到歲數(shù)了的話，我就自己簽了，誰讓我還差一個月。”
“我就想知道我能值多少錢！剛才簽了多少的欠條。”
陸凡沉吟一會道：“十個白露。”
柳月娥愣了一會才說道：“你是不是心里一直都對我有氣，特別是第一次拿著錢上門的時候，就在心里怨我呢。”
陸凡點點頭，“那時候我心里的確是生你的氣，但此一時彼一時，我知道你一個女人當家的難處。不過，姨，你也請放心，以后我來當這個家，你們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
柳月娥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她輕輕地點點頭。
陸凡下車的時候，只聽她小聲地說道：“陸凡，謝謝你！我們一家這輩子都欠你的。”
“別這么說，咱們都是一家人。”
下車之后，他便在廠子里溜達起來，廠子占地26.3畝，四周都用紅磚墻壘著，邊界清晰，產(chǎn)權(quán)明確。
建筑物一共有五排房子，最后北面一排是辦公室。
每排房子由三個教室打通，兩排做的是制衣車間，還有兩排是倉庫，一個放原料，一個放產(chǎn)品。
陸凡走進存放襯衫的倉庫，看著這些襯衫，仿佛看著一疊疊的錢。
大門處還有一個十幾平的屋子，是原來看倉庫的老黃住的地方，老黃被女工們打跑之后，一直空著。
每排房子前面都有一個小花圃，里面種植著月季、百日紅和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花朵。
北邊圍墻的位置，還有一排高大的香樟樹，樹齡很大了。
學校并不大，繞著一圈走下來，總共才花了十來分鐘。
現(xiàn)在陸凡看哪里都覺得順眼，花也格外香。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五個女工已經(jīng)領(lǐng)完了200塊錢，但都還沒走，繼續(xù)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站著。
陸凡走過來說道：“各位大姐，這個場子我會停工整頓一個月，但你們放心，以前的工錢我一分也不會少你們的。”
“廠里的財務(wù)跑了，你們每個人的工資我都不知道該發(fā)多少錢，你們給我?guī)滋斓臅r間，扒拉一下賬目，算清了，立刻給你們結(jié)清。”
“你們剛才也都看到了，我花了五十萬買下了這個廠子，你們的工資才多少，三十個人滿打滿算才兩萬塊，不會賴賬的。”
“新廠子新氣象，之前的工資，咱們結(jié)清之后，就兩不相欠，但是你們想要留下來繼續(xù)工作的話，咱們就需要重新簽訂勞動合同。”
“以前你們是在為老丁工作，現(xiàn)在是為我工作，剛才我走了一圈，看到廠子里的保安走了，你們誰有意向，先當一下保安？”
“多少錢？”
“六百！”
“我我我我......”
瞬間，五個人都紛紛舉手報名。
陸凡笑道：“你們這都成一個保安隊了。”
“不過，也行，我也不差這點錢，你們五個全部留下來。我給你們分成兩個班，每班兩個人，12個小時一輪換。”
“保安的工作，不僅僅是只守在大門，你們還要定時在廠子里巡邏。”
“還富裕著的那個人，白天就在廠子里，把這三間辦公室，全部打掃一遍，玻璃地面還有辦公家具都要擦出來。
還有整個廠區(qū)的衛(wèi)生也要搞一下，水泥地干凈，地上的煙頭、瓶蓋、衛(wèi)生紙，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要撿起來。”
“誰要當這個打掃衛(wèi)生的？”
看到?jīng)]有人報名，陸凡又說道：“加一百！”
“我我我我......”
“好，這位大姐先舉的手，就是你了。”
“你們四位大姐就是咱們廠子里的保安隊了，記住，大門除了我來，誰也別敞開，外來人員一律禁止入內(nèi)。”
“你們從廠子里找點趁手的工具當武器，鐵管鋼筋的都行，實在找不到，你們就從家里帶點鋤頭，鐮刀之類趁手的。
我跟你們說，當保安就要狠一點，你們要是白天抓住一個亂闖的人，我獎勵一百，晚上抓住一個進來的小偷，我直接獎勵一千。”
“要是跟別人發(fā)生沖突受傷的話，你們盡管動手，醫(yī)藥費我全包，住院期間工資照發(fā)，而且我還會獎勵你們一千塊。”
四個大姐聽得頻頻點頭，兩眼放光。
剛才那個打掃衛(wèi)生的，又問道：“老板，我能不能不打掃衛(wèi)生了？”
“不行！名額滿了，不過你要是在打掃衛(wèi)生的時候，也履行了保安的職責，抓住人，跟他們一樣的獎勵。”
“記住，你們現(xiàn)在就是廠子里的人了，工資從從今天開始算，你們要以廠子為家，看好了這個大門，爭取不讓一個外人進來，也不讓廠子的任何一件東西流失出去。”
“是，老板！”
“以前的那些工友，要是來找你們，你們就讓她們在大門外等著，跟她們解釋清楚。”
“是，老板！”
聽著幾人比較有氣勢的喊聲，陸凡也不由地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