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住處,喬木就被三個小鬼堵在門邊逼問究竟發生了什么。
組隊項目最大的好處——共享部分任務的進度,此時卻成了他的負擔,讓他想瞞都瞞不住。
他依然不打算認真執行這個項目,不愿說得太細致,就隨口解釋了兩句,推脫說明天還要去一趟醫院才能確認。
三個小鬼糾纏了許久,眼見著套不出什么話,互相交換了眼神,就嚷嚷著出去吃飯,換上衣服就跑了。
喬木知道他們這哪是去吃飯啊?分明就是去醫院。不過他也懶得管,只是由著三人折騰。
雖然智腦發布的兩個可選任務,其中之一就是保護三個小鬼的人身安全。
但他并不覺得這三個沒有任何強化的小鬼真能查出什么來,也不認為他們真的會惹上什么麻煩。
如果這么容易就能招惹麻煩,那這個世界的靈異愛好者早就死絕了。
他甚至覺得三人都不知道該去哪個醫院。
三個小鬼直到晚飯時間點才回來,進門以后就三臉疲憊地癱在沙發和地毯上。
“查到什么了?”喬木從房間里走出來,倚在門框上有些幸災樂禍。
“那個跳樓的女人醒了,傷得不重,就是情緒不穩定。”
喬木臉上的幸災樂禍消隱無蹤:他可沒提自己的發現和“一個跳樓的女人”有關。
看著他的表情,佳佳眼前一亮,脫口而出:“我們猜對了?!”
“不錯,是那個女人,”他坦然承認,然后在三人歡呼擊掌后好奇地反問,“你們是怎么查到的?”
佳佳一臉得意,搶先說道:“你中午是穿著拖鞋出門的,不可能打車出去吃飯,也不可能走太遠。考慮到你出去的時間,我們把范圍定在兩公里內。
“既然你說要去醫院合適,我們就四處打聽周圍有誰受傷或生病叫了救護車。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跳樓,一個老人腦梗。你肯定不會沒事兒往小區里跑,女人住的樓就在街邊,你看見她的可能性最大。
“我們打120問了那邊優先往哪個醫院送,路上買了點水果,去醫院隨便問了幾個住院的病人就打聽到了。然后又謊稱是熟人,問了一下她的大概情況。”
“怎么樣?”佳佳得意地看著他,滿臉都是“趕快夸我”。
喬木必須承認,他確實小瞧工程學院的實踐課教育水平了。
比起他們這些半路出家的野生調查員,尤其是他這個完全仰仗劇情先知優勢的“作弊者”,這些接受正規教育培訓的學院學生,做事確實很有想法、章法,有板有眼的。
看來公司這么看中學院學生,也不只是因為“自己拉扯大的孩子更親近”。
他自然不是那種吝于夸贊他人的人,狠狠夸獎了三人一番后才問:“你們見到她本人了嗎?”
這一問,三人卻面露尷尬了。
最終還是馮賢硬著頭皮解釋:“我們見到本人了,想搞清楚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就問她有沒有跳樓后昏迷這段時間的記憶,或者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聽到這里,喬木差點笑出豬叫聲。他強忍著笑意問:“然后呢?”
“然后……”馮賢尷尬地撓了撓頭,說不下去了。
佳佳卻破罐子破摔地嘀咕:“就是被她罵了幾句神經病,然后被護士轟出來了唄……”
教育水平不錯,但教育時間尚短,還需繼續努力。
喬木在心中評價,嘴上卻說:“別做無用功,明天去了醫院就全都清楚了。”
說完他就轉身回房間。
后面三個小鬼愣怔了片刻,佳佳率先從沙發上跳起來:“哥,你同意帶我們一起執行這個項目了?!”
喬木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什么時候說不帶你們了?”
“耶——!”身后的尖叫聲幾乎要把房頂掀開了,他趕緊關上房門,圖個清凈。
其實他一開始真的想直接找個由頭把三個小鬼打發走,不過既然三人表現還挺靠譜,沒掉鏈子沒闖禍,他也不介意帶著他們長長見識。
第二天大清早,他還沒睡夠,就被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瞇著眼打著哈欠開門一看,平日里不睡到十點多堅決不起的三個小鬼,竟然已經在洗漱了。
不僅如此,石帥甚至還罕見地出門買了早餐回來。
喬木直接將三人的積極性按滅,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才舒舒服服地起床。
四人打車來到醫院住院樓,進入電梯后,他直接按下六樓按鈕。
“是三樓。”佳佳立刻提醒著去按按鈕,卻被他一巴掌拍開。
“找那女人沒用,直接去ICU。”
ICU?三個小鬼三頭霧水,不明白為啥要去ICU。
不過他們馬上又興奮起來了:ICU那是什么地方?鬼門關前哨站。直接去這種地方,事兒肯定小不了!
重癥監護病區外面有一道大門,門口坐著個值班護士,負責阻止無關人員誤入。
不過不需要進去,只是站在大門前,喬木就已經感受到了一陣細微的空間余波。
“里面有人醒了?”他隨口打聽。
護士抬頭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沒回答而是警惕地反問:“你們是什么人?來找誰的?”
喬木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帶著三個小鬼走遠一些,到了拐角另一側。
沒一會兒,拐角那邊傳出大門開啟的吱呀聲,緊接著就是兩人說話的聲音。
“……不能掉以輕心,還需要著重觀察。不過人醒了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你們也要往好處想。”
“是是是,太謝謝您了李主任,您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啊!”
兩人邊說著話邊穿過走廊去了另一邊。
人一走,佳佳立刻湊過來問:“哥,你咋知道里面有人醒了?這是你那個死神的能力?”
喬木搖了搖頭。靈絡沒這么細致的功能,他只是做出合理推斷。
那種空間波動是靈魂進出異空間引發的,如果是有人死了或重傷昏迷了,那空間波動應該發生在搶救室,而不是這里。
所以他猜測那陣空間余波,應該是有靈魂從異空間出來所致。
靈魂既然出來了,那大概率就是人醒了,活下來了。
他依舊沒有解釋,而是叮囑道:“這幾天就在這里待著,等機會。”
“什么機會?”
“等人醒來?還是等人送進去?”
“都不是,你們察覺不到,這事兒只能我來。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別給我亂跑。我丑話說在前頭,機會轉瞬即逝,誰要是亂跑錯過了,別怪我不等他。”
“啪!”佳佳立刻當場來了個標準的立正,還敬了個禮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安靜點兒,這是醫院!”喬木立刻低聲訓斥,“你學學人家石帥,看人家多穩重?”
佳佳卻嬉皮笑臉地一把摟住石帥的肩膀:“那也是我教育得好。”
石帥白了他一眼:“滾!”
等喬木坐到一旁的長椅上去,佳佳才低聲問石帥:“你咋了?這兩天咋不愛說話了,是緊張了?”
石帥沒說話,只是搖頭。
“你這人咋回事兒啊,當初鬧著要刺激的是你,現在緊張的還是你。你看人家賢孫,才入學一個多月都不緊張,你緊張個球?”
一旁的馮賢對這個外號沒有任何不滿,反倒是石帥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讓他滾遠點兒。
佳佳則繼續嬉皮笑臉逗他:“你要是害怕就找個由頭結束項目,我們保證不笑話你。不過回去跟那幫逼炫耀的時候就沒你的份兒了啊。”
石帥依舊沒說話,歪著的腦袋卻如同痙攣一般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佳佳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松開摟著他的胳膊,“又不舒服了?”
喬木此時也看了過來,正巧看到對方連頭帶脖子又明顯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他起身就打算叫大夫,正好這里是醫院,旁邊那條走廊里就是醫生辦公室。
佳佳卻擺了擺手:“沒事兒,他老毛病,一會兒就自己好了。”
就在此時,石帥的腦袋又是一抽,這次嘴巴似乎也抽搐了一下,甩出一聲“省城”來,抽搐之中聲音都變了,像是四十多歲中年男人發出來的粗獷音色。
一旁的馮賢一臉緊張也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反倒是佳佳還嬉皮笑臉地回了一句:“省城?那叫省會!沒文化。”
“他真的沒事?”喬木走過來蹲在石帥面前仔細觀察起對方,但他不是醫生,什么也看不出來。
石帥顧不上回話,反倒是佳佳在解釋:“沒事兒,都一年多了,他早就習慣了。”
接下來石帥的腦袋、肩膀和胳膊又時不時抽搐了幾下,但他似乎不想引起關注,死死閉住的嘴巴里沒再甩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詞來,只是又發出了幾聲失聲嗚咽。
突如其來的發病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直到石帥放松地重重吐了口氣,對著佳佳罵了一句“忘恩負義的狗兒子”,佳佳才又摟住他肩膀對喬木笑道:“你看,我就說沒事兒吧。”
說完又一臉心疼地去撫摸石帥的腦袋:“就是腦子抖傻了,輩分都搞反了。”
石帥一把打開他的手,接過馮賢遞過去的水猛灌了一口。
“你這是什么病?大夫怎么說?”喬木好奇地問。看上去像是腦神經方面的問題。
連續幾大口將半瓶礦泉水喝光后,石帥才說:“腦干神經損傷,大夫說沒別的辦法,就是吃藥養著,等它自己修復。”
“什么時候的事兒?”
“去年年底吧,”佳佳回憶了一下,“他下樓的時候從樓梯上滾下去了,撞著腦袋了,別的沒事兒,就落下這么個毛病。”
“去年年底?”喬木想到了什么,確認地追問。
石帥“嗯”了一聲:“十月底的事兒。”
“然后你就能看到公司的招聘廣告了?”
聽到這話,佳佳眼前一亮:“我就說吧!校門口那個廣告你一直看不見,偏偏摔了一跤回來就能看見了!”
他立刻拽著喬木追問:“哥,那個廣告果然有問題對吧?是不是需要大腦受傷……”
他停頓片刻,又糾正道:“不對,我腦子沒受傷……是不是需要大腦變異什么的才能看見?”
“不知道。”喬木直截了當拒絕回答,讓佳佳立刻郁悶了。
馮賢倒是若有所思:“我是植物人,我也是腦子的問題,說不定還真是這么回事兒。王子豪你回頭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唄。”
佳佳立刻興奮地點頭。
喬木沒阻止他們在錯誤的道路上狂奔,而是想起了之前一件舊事。
“有人跟我提過一嘴,說你喜歡模仿別人說話,也是這個原因?”
石帥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佳佳卻替他回答成習慣了:“算是吧。大夫說他的大腦比正常人要更活躍一些,說不清怎么回事,猜測應該是腦干神經受損后,大腦那什么……什么來著?”
“代償。”石帥低沉著聲音提醒。
“對,代償!”佳佳一拍手,“就是大腦試著用其他神經來替代受損的神經,這樣其他神經工作量一大就容易累著,就會出錯。”
他恍然:“所以你模仿別人說話,就是大腦使用過度的緣故?”
石帥點頭:“嗯,大夫是這么說的。”
“回去讓康復中心檢查一下吧,”喬木勸說,“那個醫生診斷錯了。”
佳佳驚訝地看向他:“哥,你還懂醫學?”
他自然不懂,是地獄中正巧在關注外面情況的大蛇丸告訴他的。
腦干神經和負責模仿行為的鏡像神經元細胞是兩套系統,之間不存在相互代償的可能性。
見他依然愛答不理,佳佳不爽地撇了撇嘴,但還是若有所思地看向明顯緊張起來的石帥:
“說起來,你藥一直吃著呢,感覺發病越來越頻繁了啊。那庸醫不會真的給你誤診了吧?”
“這一個月我就見過他四五回了,”馮賢插嘴,“他之前有這么頻繁嗎?”
“沒有,”佳佳回憶了一下,面露憂色,“你回去得去康復中心好好查一下。”
說著他又安慰地拍了拍石帥肩膀:“放心好了,咱們公司康復中心連植物人都能治得跟正常人似的,你這個更是不在話下!”
馮賢聞言,使勁翻了個白眼,沒再搭理他。
“嗯,知道了。”石帥悶悶地應了一聲。
就在此時,喬木猛地起身,隔墻看向ICU的方向:“來了!”
“來了?誰來了?”被石帥的病一分神,佳佳都反應不過來了。
只是這不到兩秒的工夫,空間波動已經驟然減弱。
喬木來不及解釋,斬魄刀入手的瞬間凌空刺出,直接刺出了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拳頭大小的洞。
那洞出現的瞬間就迅速縮小,卻又被他的刀鞘牢牢卡住。
他直接拔出斬魄刀順著刀鞘與小洞的縫隙再次刺了進去,消失的刀身如軟劍一般彎折繞圈,沿著洞的邊緣旋轉,將洞口支撐住。
隨著刀身首尾相連盤成的圈逐漸擴張,洞口也被逐漸撐大。但洞口越大,刀身發出的吱呀聲就越密集、刺耳,仿佛隨時會折斷。
顯然,以他現在的水平,獨力維持一個跨次元的空間門,還是稍顯勉強了。
喬木沒有拖延時間,伸出手掌在三個小鬼的額頭前各狠狠一擊,三人的靈魂先后被他從體內擊出。
就在三人靈魂離體的瞬間,那空間門仿佛有某種莫名的吸力一般,他都沒來得及看清楚,三條靈魂就被空間門吸了進去。
他顧不上琢磨,連忙靈魂離體。
仿佛被一臺巨型吸塵器盯上了一般,他完全來不及抵抗,也被吸了進去。
坐在對面長椅上的病人家屬,目瞪口呆地看著剛才還又是發病又是吹牛的四個年輕人,突然間就毫無預兆地齊齊倒地失去了意識。
幾秒后,刺耳的尖叫聲響徹樓道,險些將拐角另一側的值班護士嚇得心臟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