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爺，我可真沒夸大，你去問問，我可是這一帶出了名的包打聽，別人知道的事我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我也能知道，你說的計八爺我有印象，他就是個雷石商販，這人看著賊眉鼠眼的，但那做人可真是夠地道。”
陳言離開茶樓之后，花了點銀子，找了個雷石坎集市的包打聽。
這人果然也沒虧待這個稱號，確實知道計匹古這個人。
只不過聽到地道兩個字的時候，陳言還是虎軀一震，眉頭一皺。
“有事就說事，什么地道不地道的，然后呢？”
那包打聽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陳言，心里給陳言下了一個脾氣古怪的分類當中，打算明兒個就去看看這人的消息能不能賣上價。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計八爺雖然規模做的不大，但許多挖礦人都愿意跟他做買賣。
“計八爺出價公道，并且他還知道能在這里天昏地暗下洞挖石頭的人多半平日也沒什么機會離開集市的范圍去添置一些吃穿用度，但集市這里其他酒樓客棧的價格也不便宜。
“嘿，這計八爺倒是會來事，托人去外面采買一批便宜的米面糧油，甚至還有一些次等貨，就連那黑心酒樓都不用的東西，但這計八爺，就把這些花錢運來的東西在跟那些挖礦人做交易的時候半賣半送的方式給了出去。
“甚至這計八爺還自個兒花重金去買了那勞什子留影碟回來，還雇了個修士用來給大伙弄出來里面的內容，那些挖礦人也不傻啊，反正都是挖雷石來賣，賣給誰不是賣，那還不如賣給計八爺。
“于是啊，前段時日，計八爺的生意，那是越做越大嘍?！?/p>
聽到這里，陳言心里暗自點頭，也不意外。
之前與計匹古接觸的時候，就發現這人不會去貪圖這些挖礦人的小便宜。
別的雷石商販都是想方設法的在源頭壓縮成本，可計匹古卻反著來做。
他把自己收來的雷石里品質最好的那一批挑出來，高價賣給那些利潤豐厚的爐子鋪，次一等的則是低價賣給那些平日里只制作普通兵器的爐子鋪。
這種做法贏得那些爐子鋪的信任，并且平日里收回來的雷石還要他們自己去把關檢驗雷石品質。
上面管賬的掌柜們自然感受不出其中麻煩，可下面辦事的人當然分得清哪些商販的雷石好收，哪些商販的雷石不能收。
計匹古，就靠著這一手，迅速地在集市里做大了生意。
陳言看了包打聽一眼，問道：“話怎么說一半，你剛說計匹古出事了，然后呢？他出了什么事，人現在又在哪？是死了還是殘了？”
包打聽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沒有說話。
陳言拿出幾兩銀子，遞了過去。
包打聽一看，面露為難道：“這位爺，以前我是收銀子的沒錯，可這段時間，我只能收靈石了?！?/p>
陳言一聽，有些詫異地看了包打聽一眼，疑惑道：“你意思是，你成為修士了？你喝啟靈藥液了？”
包打聽有些得意地一笑：“這位爺你說的哪話，我這都在雷石坎集市待了好幾年，早就想成為修士老爺一樣的人了，可我這沒資質沒本事的，花了好幾年時間，積攢了點錢，托關系去弄來一瓶啟靈藥液，可卻是一直沒機會?！?/p>
陳言若有所思地說道：“可你現在卻是有機會了，是因為雷石坎能發掘你的潛能?！?/p>
包打聽笑了笑：“這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雷石坎卻是流出來一套針法，這針法要用雷石做的針才可以發掘人的潛能，這針法是特定的，這打造針的手段更是繁復的，這消息雷石坎稍微打聽下就知道了，這條不收爺的錢?！?/p>
針法……
陳言覺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東西。
換了兩塊靈石，他把銀子收起來，把靈石遞了過去。
靈石這種物資很奇特，又能當貨幣又能當修煉資源。
陳言沒事就會碰到一些想不開的修士上門打劫的時候也會找他們借點，然后靠狐仙幫忙把尸體里的靈性給補充到手里的靈物和法寶里去。
都是好人啊。
包打聽覺得兩塊靈石有些少，可計匹古這人本身之前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對方的信息能賣上兩塊靈石對他而言已經算是超值了。
于是他開口說道：“生意做大之后就被那些雷石商販排擠了唄，他們聯合起來，抬高雷石的收價，壓低雷石的出價，他們人多，錢也多，計匹古一個人根本搞不過他們。
“甚至之前那些爐子鋪的掌柜們也被驚動，最后選了那些壓低出價的雷石商販，不過這里面倒是有一家小的爐子鋪沒跟其他人一樣，還是選擇跟計八爺合作?！?/p>
陳言問道：“哪一家？”
包打聽仔細想了想，說道：“好像是叫風火鐵匠鋪，我們一般都叫老瘋子的鋪。”
“老瘋子？”
“這爐子鋪的掌柜的是個瘋子，雷石這玩意本來就蘊含雷霆，只不過一塊兩塊雷石含的不多，可以稍微當作鍛打兵器時的一種敷料，可這老瘋子總是想著把雷石反復鍛打淬煉出其中的精粹來?！?/p>
“我聽說雷石坎可以從一百斤雷石里提取出一斤的霆石來，這不就是老瘋子在做的事嗎？這不一樣嗎？”
“這位爺，你這問的是另外的事了，得另收價錢?！?/p>
陳言又拿出兩塊靈石遞了過去。
包打聽搖頭道：“不夠，老瘋子的消息比計八爺值錢多了，這老瘋子瘋歸瘋，但他可是一位匠道修士老爺。”
還是個匠道修士？
陳言又拿出三塊靈石，包打聽這才繼續說道：“老瘋子是個匠道修士，他很喜歡雷石這種特性的東西，想要靠自己把雷石給淬煉出來，雷石坎的法子是他們用了特殊辦法把大量雷石壓在一起煅燒的。
“老瘋子則是想要靠著自己的錘子把雷石捶打到極致去提煉，可雷石本身就有雷霆啊，平日里大家就算鍛打兵器也不會加太多雷石，他倒好，一次都是幾百斤幾百斤的加，一錘子下去，直接把整個鋪子都炸嘍！連在他旁邊的爐子鋪都沒好日子過，炸的時候一并也給炸了。
“他這邊不消停，其他人可不敢把爐子鋪修在他旁邊，他在雷石坎待了三四年，炸了得有三四十回，都沒人敢去他那邊，老瘋子做事可不管別人死活，那些雷石商販能用價格吸引其他爐子鋪的掌柜，可吸引不了這老瘋子。”
陳言聽下來，對這老瘋子還挺感興趣的。
一個修士能在雷石坎待下來三四年，并且頻繁搞出來環境破壞，可其他的爐子鋪直接默默搬離遠一點，這老瘋子卻還完好。
你炸了別人房子，你還日子過的好好的，這件事，本身就能說明許多事情。
“老瘋子的事先放一邊，繼續說計匹古的事?！?/p>
“哎，計八爺后面不是被其他雷石商販聯合起來打壓了嘛，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自己扛著個鐵鍬去下洞去挖雷石了，但這雷石平時擦著碰著就會爆發雷霆的，他又不是挖礦的，下去第一天就被炸的個半死，還是雷石坎的人給抬出來的?！?/p>
“所以說，計老八現在人在哪呢？”
包打聽雙手一攤，無奈道：“這我也不知道啊，有人只看到計八爺被抬著送出來，后面人去了哪，沒人知道啊，我懷疑，是那些雷石商販雇了青手把計八爺給做了也不一定?！?/p>
陳言盯著包打聽看了許久，然后伸出手，有些生氣地說道：“還我一半靈石，我需要知道計老八的下落，你這根本就不知道！”
包打聽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計老八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平時沒事老關注這個干嘛。
但他也沒說什么，只是悻悻地還了兩塊靈石給陳言。
陳言見問不出更多的消息，便轉身直接走了。
老瘋子的住處，雷石坎集市肯定很多人知道，沒必要花靈石再找這個包打聽問了。
包打聽看著陳言離開之后，便立馬轉身去了一家鋪子。
然后他找來小廝要了紙筆，寫下陳言的外貌特征和性格脾氣古怪等特點，寫完之后卷在一個竹筒里，丟給了小廝。
“來了個陌生人，打聽計八爺和老瘋子的事，看看有沒有哪位老爺愿意出錢買他的消息，唔，就先掛三塊靈石的價格吧?！?/p>
“哎，得嘞?！?/p>
……
老瘋子的住處果然很好打聽。
陳言只是找了一家食肆，花了點銀錢，找掌柜的問了句老瘋子住哪，對方就給陳言指了一個方向。
雷石坎這塊地界沙土和石頭很多，反而沒什么植被覆蓋，看著就像是一個天然的巨大礦坑。
集市則是在礦坑之上頑強地靠人為硬生生蓋出來一片建筑群。
只不過集市的規模較大，比起一些城鎮也不遑多讓。
以客棧和各種生活鋪子，甚至是居民區，都扎堆聚集在一處，一來是方便你我，二來是這里原本就沒有什么城鎮的概念，在一塊空地上平地而起的聚集地，自然結構上會比較緊湊些。
也因此，陳言一開始就沒有注意到西南方向有著一座孤零零的院子。
復雜而緊湊的建筑結構，遮蔽了他的視線。
順著食肆掌柜的方向指引，陳言離開集市，來到院子旁邊。
院子規模不大，但一旁修有一個高大的煙囪火爐，走近之后，熱浪撲面而來。
里面還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時不時伴隨著“轟隆”的爆鳴聲。
似乎是聽到腳步聲，打鐵聲短暫的停歇了一陣，然后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今日不接生意！要是賣雷石的就滾蛋，老子愛從誰手里買就從誰手里買！”
陳言走了進去，道：“掌柜的，我不是來賣雷石的，我來是有正事的。”
一個赤裸上半身的白發老者手里拎著把錘子走了出來，詫異地看了一眼陳言。
看著對方亂糟糟的頭發，和一臉的黑灰。
陳言猜測這難道就是包打聽嘴里的老瘋子？
“正事？聽不懂老子說話？說了今日不接生意?！?/p>
“掌柜大爺別這么火大，我來是找你打聽個人?！?/p>
老瘋子冷笑一聲：“哪來的毛頭小子，找我一個鐵匠來打聽人，來消遣老子的？”
陳言看到對方握著錘子的手臂青筋隆起，不由得暗自心驚后退了兩步，緩聲道：
“我是計匹古的朋友，聽說他出了點事，回到雷石坎集市想幫幫他，可是卻找不到他人，聽說掌柜的你之前跟他做過生意，收過他手里的雷石，所以想問問你是否知道他的下落?！?/p>
老瘋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什么雞屁股鴨屁股的，沒聽過！趁老子還沒發火前，趕緊滾蛋！”
難道不在這里？
陳言暗自皺眉，那這下有些難辦了，雷石坎集市說著不大，但也不小，而且他還沒法大張旗鼓的找人。
萬一引來雷石坎的注意，他的一些算盤就落空了。
這時候，陳言注意到似乎有一道目光，從院子后方的一個房間里傳了出來。
他側頭看去，結果老瘋子的身子擋在了他的面前。
老瘋子面露不善地盯著陳言，聲音微沉：“再給你三息時間，離開這里?！?/p>
察覺到一陣陣法力涌動，陳言這才想起來自己臉上還帶著那張靈物面具。
他連忙扣下來貼著臉皮的面具，擺著手道：“等等！計老八，是我?。 ?/p>
老瘋子不認識陳言，他也早就看出來這人臉上帶著面具，看著這人還沒走，他眉頭一豎，就抬起了手中的錘子。
“雷老！雷老等等！這真是我朋友，信得過的人！”
聽到后面傳來的聲音，老瘋子冷哼一聲，丟下一句話便進了連接著火爐的房子里。
“這可是你自己要見的人，要是惹出了麻煩，你自己承擔?！?/p>
一身完好的計匹古連忙從后院的屋子里跑了出來，朝著陳言這邊靠近，同時還對著火爐房子喊道：“得嘞，謝謝雷老！”
隨即對著陳言喜道：“陳谷老弟，你怎么又回來了？！金波澗你找著親戚了？”
然后臉色又是一苦，道：“老弟啊，八爺我，生意又被人給攪黃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