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牛車，搖搖晃晃地行走在道路之上。
用木頭拼接的鞍座上，此時正坐著一老一少兩個人。
老的呢，嘴里叼著個煙鍋子，時不時抽上一口。
少的呢，手里拿著個瓷瓶，時不時抿上一口。
“車夫大爺，你這修為也不低吧，怎么接活只收銀子，銀子對你有用嗎？”
“嘿！你這話說的，平民老百姓這吃穿用度，不就是用銀錢的嗎？”
“但你是平民百姓嗎？”
“我生在這邊大地上，吃的是用土里長出來的莊稼，用的是土里長的粗麻，這走的路，依舊是這泥巴上的路，我怎么就不是百姓了？”
陳言聞言，微微皺眉。
他總覺得車夫這話意有所指，可當他想要更深層次去思索的時候，卻又發現無從下手。
要是一般人說這種打機鋒的話，那要么是謎語人，要么就是在故作玄虛。
可一個車夫，能在這片滿是修士的地界里安然無恙的接人送人，甚至跟一些宗門合作，本就是一件非凡人所能做的事情。
現在的問題是。
車夫到底是什么層次的修士？
陳言看了一眼拉車的老黃牛，摸了摸牛屁股上的皮毛，道：“這牛，拉這么一天車，都不會累的嗎？”
車夫驕傲道：“當然不會！就算是讓他再拉上三天三夜，都不會累。”
“這什么品種的牛，這么厲害。”
車夫想了想，回答道：“什么品種的……應該是蝸牛吧。”
陳言詫異道：“蝸牛，也是牛？”
“怎么不算？不也是牛嗎？年輕人，你沒見過的事就不要覺得沒有，這片天地比你能想象的極限還要神奇的呢！”
前面的老黃牛這時候也“哞”了一聲，似乎是在說著什么。
可陳言仔細聽了聽，沒聽懂。
要是能聽懂的話，那這也就是怪事了。
車夫抽了一口煙鍋子，埋怨道：“像你這樣事少的客人可不多了，前兩日我聽到有人在打聽我的消息，我還以為是有哪位大主顧想要給我做點生意了。
“結果等我興匆匆趕到之后，那倆王八蛋居然讓我送他們死人谷！那地方能是人去的地方嗎！”
“死人谷，那是什么地方？”
車夫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這個地方，只是搖頭道：“反正不是人去的地方，你可千萬不能去這里，你聽聽這名字，死人谷！那是活人能去的地方嗎？”
陳言試探道：“死人谷，這是尸道宗門的地盤？”
車夫一臉疑惑道：“尸道？那是什么玩意？”
表情不自然，眼神也在飄忽，看來是不擅長撒謊。
不過對方不愿意說的話，陳言也不會揭穿，人家都說自己是個普通人了，干嘛還要非得指出對方是個修士呢。
只是……
陳言默默低了下腦袋，車夫為什么提起死人谷這個地方？
難道跟他有關？
可是什么樣的事才會跟他有關呢？
要說他身上能延伸出去的東西還挺多。
詞條，狐仙，六臂石像，死咒……
陳言撓了撓腦袋，問道：“那車夫大爺，你送了嗎？”
車夫甕聲道：“送了。”
“你不是說那地方都不是人去的地方嗎？”
“可這倆王八蛋有錢啊！他們一開始要拿三百兩銀子給我，見我不答應，還打算再拿五百兩出來！我能是那種坐地起價的人嗎？”
“那你最后收了多少？”
“該死的！我拉一個人，從來都沒收超過三兩銀子，哪怕再遠的地方，只要還有路，我就能給人送到，但這次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但我也不能違背自己的原則！我就只收了一人三兩銀子！虧大了！”
這下子陳言更疑惑了。
這車夫到底是什么道門的修士？
狐仙的聲音突然出現，帶有一絲嚴肅。
“這車夫，在走一條特殊的路。”
由于就在車夫旁邊，陳言也不方便跟狐仙對話，他很想知道這特殊的路是指什么，可狐仙說出這句話之后，又閉口不言了。
車夫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有時候是在跟陳言說，有時候又是在對著黃牛說。
陳言看了看身后的車架子，想起來斷龍剪曾經說過，這是變化道的本事。
可至今他所見過的變化道，都是在人身的基礎上變化出一些非人的特征來。
那是不是也可以說，一些不是活物的東西，也是變化道能變化的范疇？
黃牛，還真有可能是蝸牛。
這車架子，難不成是蝸牛的殼？
“到了。”
聽到車夫的提醒，陳言一怔，抬頭看去，發現前面真是雷石坎的集市。
這么快？
在他印象里，他跟車夫只是聊了一個時辰不到，周圍的景色也是呈現正常的速度后退，可怎么就這么快到了雷石坎？
要知道當初他也是先去的金波澗，再一路跟著李無病走了大半個月才到的合歡宗。
回來的話，不也得花這么久的時間嗎？
車夫看陳言不說話，一臉警惕地說道：“你可不會是想賴賬吧？！告訴你，想賴我的賬，老爺子我可是會生氣的！”
陳言拿出幾兩銀子給了車夫，車夫挑挑選選，把多的部分退還回來。
“我也不坑你，該收多少我就收多少。”
見車夫拿了錢就想走人，陳言連忙喊住對方。
“車夫大爺，我以后想用車的話，該怎么聯系上你？”
車夫想了想，說道：“你要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你就在城鎮外面多轉轉，我不進村子，也不進鎮子，要是那趟生意趕巧，你可不就能碰見我了嗎。”
陳言要的可不是碰運氣，這種能快速將人從一個地方送到另外一個地方的修士大爺，他可太愛了。
更不用說，這一路上，還不會遇到危險。
之前被一個蜘蛛修士偷襲的經歷還歷歷在目，要不是靠著死咒，那一次說不定他就人直接沒了。
“車夫大爺，我意思是，有什么東西能聯系上你，你看，你也知道我個經常不回家的人，需要奔赴的地方太多了，我這根本趕不過來。”
車夫明白陳言的意思，但還是搖頭道：“你這話說的，你急著趕路，別人就不急了是吧，我要給大家伙拉到目的地呢！可又不止你一個！就這樣！趕巧的時候自然能碰上！”
說完這話，車夫就迅速趕著牛車消失在陳言的視野里。
陳言見狀，也只能無奈搖搖頭，問道：“狐仙，這車夫到底是在走什么特殊的路？”
狐仙笑道：“他也想開好幾個道門，這難道不是特殊嗎？”
陳言一愣，詫異道：“這車夫，還是個高手？”
“高不高，不見得，但這想法挺有意思，他在模仿一些道門修士的行為軌跡，從而能入新的道門，他這法子難就難在，太苦，太笨，太花時間，但勝在安全。”
原來如此……但什么就叫安全一些了？
陳言將車夫的事先放在一邊，多道門的事，不是現在的他可以考慮的。
他進入雷石坎的集市，發現這里的攤位更多了。
擺放著雷石的攤販大聲叫賣著，同時還有許多修士會停留下來蹲在攤位面前討價還價。
陳言在一旁聽了一會兒，發現這里的雷石要比以前要貴上許多。
原先的雷石價格是一斤一百文錢，可現在的雷石卻是要收一斤五百文錢！
價格翻了五倍不止！
甚至還有一些人出了六百甚至七百文錢。
賣雷石的小販在賣掉攤位上的所有雷石之后，便會立刻打包，拿上一旁的鐵鎬，朝著一個方向趕去。
發生了什么？
陳言沒急著去找計匹古的下落，而是溜達到一座茶樓坐下。
他點了一壺茶，和三疊小菜，就這樣坐在大堂當中，聽著說書人的故事。
說書人嘴里要么就是大夏的某個將軍的艷事，要么就是劫兜窟和合歡宗的故事。
似乎這樣的內容，更能引發聽客的贊賞。
過了一陣子，陳言耳朵動了動，目光微微移向了前方三個人一桌的座位。
那是兩男一女的組合。
男的身材健碩，各自的座椅旁都放著一把武器。
女的面容白皙，模樣嬌憨，只是看著年輕不大，眼里還有著一股年幼出門的清澈愚蠢感。
三人對話并沒有刻意小聲，再加上茶樓人聲嘈雜，不刻意去聽的話，是聽不清他們談話的內容。
但陳言就是刻意在聽。
其中一名男子說道：“前有一個合歡宗，現在又有一個雷石坎，這東域的宗門怎么一個個現在法子這么多？都會開發自家的資源了？”
另外一名男子接話道：“呵呵，不一樣，合歡宗弄出來的那個留影碟的來源把控在宗門自己手里，想賺多少，都是他們自個說了算，并且留影碟本身就是一種需要法力才能催動的靈物，凡人只能花錢找修士來閱覽，但這雷石坎可真步了得。”
那嬌憨女子聞言皺了皺眉，冷哼道：“師兄！你還說你沒看過合歡宗的留影碟，那種下流的東西有什么好看的！”
被稱為師兄的男子神色尷尬道：“我，我沒看，都是別人看的時候我不小心湊過去一眼。”
嬌憨女子想了想道：“是這樣嗎……那師兄你能給我弄來留影碟嗎？”
兩名男子都是怔了怔。
那女子眨了眨眼，一臉淡然道：“我這都是為了明白其他宗門是在做什么，我對里面的內容一點都不好奇。”
兩名男子對視一眼，皆是莞爾一笑：“師妹也是到了年紀，我懂我懂。”
那師妹臉色微微一紅，隨即正經道：“那師兄你剛剛說的雷石坎跟合歡宗不一樣，不一樣在哪點？”
那年歲稍長一點的師兄道：“雷石坎跟其他宗門不太一樣的地方在于，他們沒有秘境，這地下的天然礦洞就是他們的宗門根據地。
“而雷石的挖取又十分復雜繁瑣，所以他們會雇傭凡人前來開采，這也是雷石為什么會用銀錢來定價的原因，早年間雷石只被用來打造淬煉一些兵器，所以這也是雷石坎集市這里爐子眾多的原因。
“前些年雷石坎發現一百斤雷石里面通過反復的淬煉能得到一斤左右的霆石，這霆石里面蘊含的雷霆道道痕更多，據說雷石坎的大長老鶴霆躍主動招來更多的凡人就是為了能更好的挖取雷石。
“以往的日子，想要去雷石洞里挖石頭可不需要什么資格，只是交個費就行了，可后來不行了，雷石坎只讓有憑證的人能下去挖。
“這憑證需要用靈石或者歲月丹來購買，并且還有時限，至于拿著憑證的人是再讓給誰下去挖雷石，那就看個人的想法了，畢竟這雷石讓修士來挖和凡人來挖的效率都差不多。
“說到這里，師妹你應該明白了，因為雷石挖取的緣故，所以雷石坎做不到將雷石都攥在手里，關起門來不讓其他人進雷石洞吧，就他們那點人，給他們再挖個一百年都挖不明白。
“哪怕是到了現在，雷石被發現還有能激活人體潛能的能力，那這也不是雷石坎自己發現的，而是那些平日里倒騰雷石的商販發現的，雷石坎一來沒本事把控所有的雷石貨源，二來他們把控了也挖取不出來。”
那師妹有些聽懂了，笑道：“所以他們只能提高進入雷石洞的價格，并且每次開采的雷石要收取一半的行為嗎？”
另外一名師兄似乎也是想要表現，主動說道：“但雷石坎會發現雷石的產出不如從前，為了得到更多的雷石，他們最終還是會選擇把入雷石洞的價格降低的，除非他們真的一意孤行，想要把雷石這門生意攥在手里。”
三人繼續開始討論著雷石坎的生意。
陳言卻是聽得心中詫異不已。
不是，這三個人，應該也是修士，但他們修的什么道門？
怎么分析起來，頭頭是道的？
等了片刻，這三人便起身走開了。
陳言雖然好奇他們的來歷，但也沒有貿然上前接觸。
此時的他，戴著的是高子石給的面具靈物，戴上之后呈現出來的一個普通中年男子的外表。
這靈物是匠道靈物，這種屬于批量煉制的靈物，本身層次不高，靈性不顯，但勝在功能多用，便宜劃算。
比如這面具就是匠道修士利用一些屬于變化道的器物打造而成的靈物。
陳言結算了茶水錢，起身，便打算尋找計匹古。
可他沒想到，計匹古，居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