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是住在這個小區嗎？”
裴佳人的話讓小黑一愣，他支支吾吾給不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在看到裴佳人要摔倒的時候，他沒有想那么多，直接出現接住了她，完全沒有想過其他問題。
其實在裴佳人下班的時候，他就跟上去了，考慮著要不要和她偶遇，只是沒有想到，她去了一個人類太多的地方。
他不喜歡那里，所以不想進去，在外面等了好久，才看到她醉醺醺地出來。
后面他一路尾隨到小區，看著她差點摔倒，還是接住了她。
“......”
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他干脆沉默下來。
見他不說話，裴佳人也不勉強他，轉移了話題：
“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估計會摔得很狼狽。”
“不用。”
這次他倒是回答得簡潔迅速。
對小黑來說，他做出這些行為只是為了報答壞人類，并不是因為關心，更不是因為喜歡。
看他急于撇清關系的樣子，裴佳人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
“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不然遇到壞人就不好了。”
小黑的面容帶著些許少年的稚嫩和純粹，兩人走在一起很大概率會被認為是姐弟，而不是情侶。
并不是外貌的問題，而是氣質原因。
小黑垂眸看著裴佳人，暖黃色的燈光在她臉上投出陰影，讓她的眉眼帶著幾分柔和，甚至是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這一刻，他沒由來的有些慌亂，甚至還有些委屈。
明明人類的他，和她只見了兩次面，她卻能這樣溫柔，可面對小貓的他，她卻那樣兇狠殘酷。
就算是偽裝也好，為什么寧愿對陌生人類偽裝，也不愿意對自已救下的小貓偽裝呢？
是因為......現在他是人類嗎？
小黑隱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原因。
“對不起，是我哪里說錯了嗎？”
她含著歉意的聲音響起，小黑不明白為什么突然要道歉。
他不知道的是，在裴佳人眼中，少年頭微微垂著，眉眼失落，眼眸中透著明顯的委屈，如果他現在是小貓形態的話，估計尾巴已經垂在地上了吧。
“不是。”
小黑搖了搖頭，將剛剛突如其來的莫名情緒甩開。
又看了看拎著包，站姿頗為怪異的裴佳人，沉默了好一會，他沒有離開，而是像下定了決心：
“我送你回去。”
“沒關系的，我慢慢走回去也......”
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少年卻已經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他還穿著上次見面時的單薄衣服。
想來他變身的時候，可能忘記換一套衣服了吧。
她頓了一下，不知道小黑此刻的想法。
明明挨著她的時候身體僵硬，不想和她靠的太近，所以她不想用腳受傷這種理由強行靠近他。
可他卻主動要背她，哪怕他很不習慣和她接觸，甚至是反感她身上的酒氣。
小黑一直注意著裴佳人的動作，聽到她沒了動靜，他正想要扭頭去看她怎么了，下一刻，溫暖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到了他的背上。
女性成熟的馨香夾雜著酒氣的味道包裹在他的周圍，心臟突然加速，這種感覺讓他有些不安。
他身上......沾染上了壞人類的氣味。
“你就這么相信別人嗎？”
耳邊傳來似有若無的嘆息，夾雜著熱氣傳到肌膚上，酥酥癢癢的感覺像是細微的電流擦過，讓他差點跳了起來。
“我才不會相信人類！”
他下意識反駁，說完之后又覺得這句話很奇怪，哪有人稱呼別人為人類的。
呼吸暫停了一瞬，他有些不安地想著壞人類會不會發現了什么。
“那你干嘛要幫助我呢？”
“我，我......”那是因為要報答你。
這樣的回答，他無法說出口，不能讓她知道。
“像你這樣的笨蛋，如果相信了別人會容易被騙的。”
裴佳人趴在他的背上，忍不住揉了揉他光澤柔順的頭發，一看就是他精心打理過的。
“所以不要隨便幫助別人，因為你的善良大概率會為你帶去不好的回憶。”
感受到在他頭發上作亂的手，小黑不知道她怎么說起了這樣的話，像是在教導他一樣，耐心而又溫和。
可是......
“那你呢？你值得相信嗎？”
抱著莫名的心態，他問出了這句話。
他眼神落在地面上，兩人的影子在路燈的照射下拉得有些長，他看著正摸著他頭發的手的影子，此時此刻像安撫一樣地摸著他。
可是，這只手同樣也打過他，掐過他，摔過他。
兩種都是真實的感受，讓他止不住地迷茫，分不清她究竟是個怎么樣的人類。
小黑知道，他只是想報答壞人類，不應該對她有過多的情緒，可是他不是機器，做不到沒有感情。
就算是害怕、不安，那也是對壞人類有了情緒。
是了，他應該害怕，應該緊張，應該避開和壞人類親密接觸，他應該這樣做的。
但是，但是啊，第二次救他時的安穩懷抱、第一次以人類姿態見面時，她真誠的道謝、還有這一次，她耐心的教導，這些行為都不是作假的。
為什么，為什么人類會表里不一，為什么有時候溫柔善良，有時候卻又宛如惡魔呢？
“即使是我，也不要相信哦。”
她的回答終于響起，語氣平靜又帶著教導對他說著：
“白玄，這個世界上，比起相信其他人，你更應該相信自已。”
“人類是一種很復雜的生物，我們不是非黑即白，同一件事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就有不同的感受。”
“就說我好了，就算很多人覺得我漂亮、善解人意，可這僅僅只是表面罷了。”
“所以，我并不值得相信，因為我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黑瞳孔一縮，幾乎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壞人類是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
滾了滾喉嚨，腦海中不自覺思考著她的話，完全忘記了他不應該聽裴佳人說的話這件事。
他很認同她說的那句話——人類是復雜的生物。
就像她一樣，現在說的話如此推心置腹，真誠地說著她不值得被信任。
可她曾經對他的虐待又無法被抹去，就像她說的那樣，她不僅僅只是表面上那樣善解人意。
這是他早就發現的事實，不是嗎？小黑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他沉默地背起了她，無法對她的最后那句話做出回答。
因為他無法相信她，內心深處卻又蠢蠢欲動，想要再次去嘗試著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