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著臉,摸過一瓶未開封的酒,擰開瓶蓋就往嘴里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襯衫,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卻像沒感覺到,不停地喝。
他一杯接一杯,直到眼前的光影開始晃動,耳邊的音樂變得模糊,他才撐著桌子緩緩坐下,眼神渙散地盯著桌面的狼藉。
這次他是真徹底喝多了。
剛剛的服務生遠遠看著他這副模樣,急得直搓手,這位客人一看就身份不一般,喝成這樣要是出點事,他可擔待不起。
要不然再給剛剛的女生打個電話?
他心想著拿出手機有些猶豫。
而此時書房里,蘇清晚依舊看著電腦,她想繼續(xù)工作,但不知怎么,文檔上的文字明明清晰可見,組合在一起卻成了模糊的亂碼。
她什么也看不進去,她煩躁地抬手按了按發(fā)脹的太陽穴,閉眼間,她腦子莫名閃過沈硯川那張臉,她愣了一瞬,緊接著她自嘲一笑。
蘇清晚,你真是瘋了,你不會是在擔心他吧?
她在心里罵自己,她拍了拍腦袋想清除這些畫面,可是卻越拍越清晰。
甚至她腦子里都產生了沈硯川出事進醫(yī)院的畫面。
她閉了閉眼有些無奈,過了一會,她終究還是轉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下了樓。
她下去時,吳阿姨正在客廳。
她喝了出來倒杯水,看到蘇清晚,她愣了一下,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蘇總這是…剛忙完?
看她穿戴整齊,她不是餓了要出去吃飯吧?這沒必要啊,她可以做。
“蘇總,您餓了嗎,我給您做夜宵。”
吳月紅下意識開口,蘇清晚搖搖頭。
“不用吳阿姨,我不餓,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您早點睡吧。”
蘇清晚說著快步出了門。
吳月紅疑惑了一下,倒也沒多遠,她一向有分寸,從不亂想和議論業(yè)主的事。
她喝完水回了房間睡覺。
而此時蘇清晚已經開車前往了酒吧,服務生打電話過來時,她正好剛到門口。
“這位小姐,您先別掛,那位先生真喝多了,您看您能不能……”
服務生生怕她掛,說話急得不行。
蘇清晚聞言皺眉看了眼酒吧的牌子,有些無奈。
她淡淡開口,“我就在酒吧門口,他在那?!?p>服務生先是一愣,然后是一喜,人來了,太好了,這下他不用擔心出事了。
“這樣,您別掛電話,我出來接您?!?p>“嗯?!?p>蘇清晚應了一聲,服務生趕緊一路小跑沖出酒吧,等到了門口,他問了一聲蘇清晚位置,等看到蘇清晚時,他眼睛都亮了。
救星啊!
“蘇女士!您可來了,您跟我來?!?p>他引著蘇清晚往里走,沒一會他們來到卡座,蘇清晚就看到沈硯川靠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要不是他的肩膀隨呼吸起伏,蘇清晚差點以為他斷氣了。
她皺眉有些頭疼,她靠近沈硯川,余光注意到桌面上散落著一堆空酒瓶,她臉色一陣發(fā)沉。
喝這么多,他不要命了?
“這位先生一直這樣,喊也喊不醒,還好您來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時服務生開口,蘇清晚說了句麻煩他了,讓他先去忙,緊接著她就拉住了沈硯川衣服晃了晃。
“沈硯川,醒醒?!?p>沈硯川沒反應,他一身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蘇清晚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沈硯川!”
她再次用力晃了幾下,見他還沒反應,她掐了他一下,沈硯川這才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他睜開眼眼神有些茫然,隨即看清來人,他又笑了。
嗯?晚晚,她來了。
他就知道她不會那么狠心不管他。
“晚晚。”
他聲音含糊地喊她,許是喝了酒,這會腦子不清醒,他抱著蘇清晚的手臂蹭了蹭,像一直大狗狗。
蘇清晚身子瞬間僵了,她下意識想抽回手臂,可沈硯川抱得很緊,他不停地往蘇清晚身邊湊,他身上滾燙的溫度讓蘇清晚腦子瞬間亂了。
這還是沈硯川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的姿態(tài),像個沒安全感的孩子,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沈硯川,你放開。”
她聲音有些慌。
沈硯川卻像沒聽見,反而得寸進尺地往她身上靠了靠,他溫熱的呼吸灑在皮膚上,讓蘇清晚身子一陣發(fā)麻。
她一時忘了動作,等回過神,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波瀾,用力掙開他的手,強行將他拉了起來。
沈硯川被她拉得踉蹌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幾乎全壓在她身上。
蘇清晚踉蹌了一下,她咬牙扶穩(wěn)他,心里暗罵了句“麻煩”,卻還是半扶半架地帶著他往外走。
等到了門口,她好不容易把他塞進車里,她已經累得喘不上氣。
她真是閑得過來接他!
蘇清晚大喘著氣上車,黑著臉啟動油門,后座的沈硯川突然低聲說了一句。
“晚晚,我沒騙你……江淺淺真的走了……”
蘇清晚一愣,她透過后視鏡向后看了一眼,沈硯川這會呼吸已經漸漸平穩(wěn)。
剛剛的話,可能是醉話。
可蘇清晚的心還是不受控制的有些波動。
這個曾經讓她愛到塵埃里,又恨到骨子里的男人,此刻的模樣,莫名讓她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也許是心軟,也許是心疼。
不管哪個,都是她不該有的情緒。
可是她好像有些控制不住,就像今晚,她明明告訴自己絕不心軟,卻還是在掛斷電話后坐立難安,不受控制地來了酒吧。
她還真是記吃不記打。
蘇清晚,你是真沒出息,蘇清晚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理智。
這會沈硯川還在嘟囔什么。
蘇清晚透過后視鏡瞥了一眼,見他沒什么大事,直接加快了車速。
她想快點把這個麻煩送回家,快點逃離這令人心慌的氛圍。
可沈硯川的聲音像羽毛似的,輕輕飄進她耳朵里,帶著酒后的沙啞,重復著那句“我真的讓她走了……”
蘇清晚再次不受控制地心亂。
她知道沈硯川的話從來都不能全信,過去的教訓已經夠痛了,可她的心還是不爭氣地漏了半拍。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期待,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悄悄冒了頭,又被她強行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