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鹿溪聞言,這才低頭看了起來。
然后她就發現,自己的餃子皮里,放的不是餃子餡,而是放在餃子餡旁邊的醬豆。
姜鹿溪見狀抿了抿嘴,然后道:“就是醬豆啊,沒包錯,還沒有用醬豆包過餃子呢,這醬豆也是用辣椒和肉丁炒的,也能當餡子的,所以我就想包一個試試,看看用醬豆包的餃子好不好吃,沒有包錯,是我故意這樣包的。”
姜鹿溪說著,便給包了上去,然后放在了墊了報紙的桌子上。
用醬豆包餃子,虧她想的出來。
這小啞巴的嘴啊,還真是天底下嘴硬的那張嘴。
只是姜鹿溪回想剛剛程行跟她說的那句話,腦海里卻回憶起了許多往事。
小啞巴,好熟悉的稱呼。
程行有好一陣子沒這樣喊過她了。
在他們相識還不久的時候,程行就這樣喊過她。
那時候姜鹿溪不喜歡與人講話,與任何人都是這樣,不像現在,她是能跟程行說不少話的,那時候她跟程行交流,很多時候都是在紙上,兩人說話,她也只是哦,嗯居多。
因此程行就喊她小啞巴。
初聽的時候還有些惱火兒,是很不喜歡他這樣叫的。
因為自己并不是啞巴。
但自己的反抗沒用,他一直這般叫,最后就習慣了。
而這半年來,這種稱呼就少了。
“你怎么突然又喊我小啞巴了?”姜鹿溪忍不住問道。
“因為剛剛看著天上升空的煙花,想起去年2010年許多夜晚在學校里你幫我補過課,然后走著回家的事情了,那時候有次晚上的補習結束,剛走到走廊上的時候外面就有人在放煙花,然后與某人告別時,某人就只會點頭搖頭,只會說嗯或哦。”程行笑道。
在安城高三的那一年時光,的確會讓人回味無窮。
從兩人真正的認識開始,從那一聲晚安,從那一聲小啞巴。
從姜鹿溪最開始對他帶著許多防備和敵意,到這些防備消失,又到朋友,好朋友,以及現在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追到她,把她娶回家做老婆。
從相識到相知,這些往日,都令人難忘。
“那為什么最近這些時間沒這樣喊了?”姜鹿溪又問道。
“因為現在的姜鹿溪已經不是小啞巴了啊!她與我說話不再只會點頭搖頭,也不再只會嗯或哦,我們在一起說話時,也不只是用紙去交流,所以,現在的姜鹿溪,是我想要討回家做老婆的小鹿溪,小溪溪,不過小啞巴這個稱呼,偶然想到在安城的那些美好的時光時,也會喊一喊的,因為它有著屬于我們共同的故事跟回憶。”程行笑道。
“哪里有什么跟你共同的故事?也沒有跟你共同的回憶,我不是啞巴,你非要喊我啞巴,當時我也反駁過不讓你叫過,但你耍無賴,分不清,我是不喜歡你這樣叫的。”姜鹿溪看著他道。
“好,既然你不喜歡,那以后就再也不叫了,那我就把這個稱呼給忘記吧。”程行笑道。
姜鹿溪聞言抿了抿嘴,然后她將自己包的那個醬豆的餃子單獨放在了報紙的最前面,她道:“你吃這個!”
“這也太咸了吧?”程行道。
醬豆子這東西,是他們皖北獨特的一種美食,是用豆子曬的,然后曬的時候里面會放上很多鹽,這東西是非常咸的,但是皖北嘛,地方窮,以前吃不上什么菜,用這東西配上辣椒一起炒,又咸又辣,一口醬豆一口饃,是很下飯的。
但是這餃子皮姜鹿溪雖然搟的已經不算薄了,但跟餅子還有饅頭用的面是沒法比的,那么少的面,包裹那么多醬豆,一口下去不得咸死。
“誰讓你亂說話的。”姜鹿溪道。
“我亂說什么了?不是你說不喜歡這個稱呼的嗎?我也是照著你的意思不再叫了啊!”程行道。
“跟這個無關,誰讓你剛剛叫什么小鹿溪,小溪溪的?”想到小溪溪這個稱呼,姜鹿溪那俏麗的臉蛋就又紅了紅,這個稱呼實在是太肉麻了,她道:“我們是朋友關系,鹿溪是可以叫的,小鹿溪,也勉強可以叫,但是小溪溪你是不能叫的。”
“哦,知道了,小溪溪。”程行笑道。
“無賴。”姜鹿溪瞥了他一眼。
外面的煙花又升空放了一會兒,不過也就集中這一會兒了。
等他們的餃子包了過半的時候,外面的煙花也就停了。
此時的程行沒有再包,而是往鍋里放了些水,他把蒸屜放在上面,然后將桌子上包了一半的餃子拿到了蒸屜上,然后在鍋爐里添上柴火開始蒸了起來。
他們這里吃餃子,有人喜歡吃蒸的,有人喜歡吃湯的。
所以在燒水準備下餃子的時候,就會先把包好的放在蒸屜上一些去蒸,這樣鍋開之后,這邊把剩下的餃子放在鍋里煮,這邊蒸好的就可以吃了。
以前奶奶還有母親包餃子的時候,程行都會讓他們先蒸一些的。
將鍋里放的干柴點燃之后,這鍋爐就不用管它了,這鍋里放的這些干柴,是足以把鍋給燒開的,這些干柴在鍋底是能燒很久的。
程行洗了洗手,然后繼續幫忙包了起來。
既然都費了那么大勁和面調餡了,程行就讓姜鹿溪多和了一些面,他去堂屋拿菜的時候,也多拿了些肉和芹菜,既然包了那就多包一些,冬天什么都能放,這些餃子放上個幾天也不會壞,多包一些,明天早上他們也是可以吃的。
兩人把剩下的餃子包的還剩最后一些的時候,這邊鍋就開了,只是程行并沒有去把鍋里蒸好的餃子給拿出來,他先是將放在堂屋里的一盤鞭炮給拿了出來,然后又從廚房里拿了一只打火機,之前姜鹿溪他們家是一直用火柴的,但火柴需要去擦,點東西也很難點,上去幾集鎮上購物的時候程行就買了幾個打火機。
將鞭炮拿到門口時,程行點燃,鞭炮便噼里啪啦的響了起來。
這是一盤二十多塊的大炮,是能響很久的。
程行回來洗了手,就在鞭炮聲中將鍋給掀開,然后將鍋里的篦子直接給拿了出來。
這邊姜鹿溪也把最后一點餃子給包完了。
他們兩人就拿起了報紙上一半的餃子開始往鍋里下了起來。
大冬天,喝些帶湯的餃子很暖胃,也很舒服。
因此將這一半餃子全都放進去后,姜鹿溪又鍋里放了些鹽,撒了一把蔥花。
雖然餡子里已經放了鹽,但他們這里煮餃子還是有吃淡的還是吃咸的規矩,吃淡的就是不往鍋里放鹽,吃咸的就要放些鹽。
這個規矩可能就只有他們這個地方有了,因為他們吃餃子,不像是別人賣的那樣,會把餃子盛出來放在盆子里,把湯去的干干凈凈,而是盛一碗餃子,碗里有一半是餃子,一半是湯。
這樣放些鹽放些蔥花,餃子湯就會非常好喝。
再加上畢竟以前窮嘛,要是只吃餃子餃子哪夠那么多人吃的。
這樣放一半湯,就吃不了那么多餃子了。
怕下了鍋后餃子粘在一起,姜鹿溪又用勺子攪動了一下。
如此,她便把鍋蓋給蓋了上去。
此時程行從放在桌子上的篦子上拿起了一個已經蒸好的餃子,看著姜鹿溪過來,他道:“啊,張嘴。”
姜鹿溪不解地看向了他。
程行將手中的餃子遞到了她的嘴邊,道:“啊,張嘴。”
看到程行遞到嘴邊的餃子,這次姜鹿溪張開了嘴。
程行將手中的餃子遞到了她的嘴里。
不過在將餃子喂到她的嘴里時,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嘴唇。
姜鹿溪俏臉一紅。
本來程行喂她餃子,她就已經覺得很親密很害羞了,要不是程行都把餃子喂到了嘴邊,她要是拒絕,怕會駁了他的面子,讓他難堪,否則她是不會讓他喂的。
而這次他的手又碰到了自己的嘴唇,姜鹿溪就更羞澀了,于是整張俏臉便都紅了起來。
程行卻是笑著問道:“好吃嗎?”
姜鹿溪將餃子吃進嘴里后咬了一口,餃子的湯汁便瞬間流到了口中,因為皮厚肉餡又多的緣故,再加上調餡子時,程行最后在包的時候發現沒加香油又加了香油進去。
很好吃,很美味。
這應該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一次餃子了。
香油很貴,以前父母還在世,賣香油的下鄉,父親打過香油,自從父母出事之后,他們就再也沒有買過香油,所以包餃子的時候也從來都沒有加過。
肉餡飽滿多汁,確實很好吃。
“嗯,很好吃。”姜鹿溪點了點頭。
程行此時也拿過來一個放進了嘴里,確實很好吃。
他又弄了個醬料,往里面放了些醋和辣椒油。
又拿過了一個餃子,然后在里面沾了沾后他又把餃子放到了姜鹿溪嘴邊,他道:“你嘗嘗配上這個醬料怎么樣?”
看著姜鹿溪猶豫沒有張口,程行笑道:“要是怕我的手碰到你的嘴唇,你直接過來把餃子咬進嘴里不就行了嗎?”
剛剛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嘴唇,程行也感受到了。
她的嘴唇涼涼的,又有些涼。
雖然只是輕輕地一觸,但程行心里也不免泛起了許多漣漪。
但還好的是自己此前都親過她的臉蛋。
那應該是程行目前為止泛過的最大的一次漣漪了。
因此這次只是手碰到了她的嘴唇,倒還好。
不過接下來,當姜鹿溪覺得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然后張開櫻桃小嘴去咬程行手里的餃子時,卻讓程行真正的心猿意馬了起來。
因為姜鹿溪張開嘴去咬餃子時,她那好看整齊的貝齒張開,程行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她櫻桃小嘴里的一條小舌頭,紅色的小舌頭很可愛也很好看,將餃子吃進嘴里時,上下的貝齒開合間,還能看到不抹而紅的櫻桃小嘴里那條小舌頭在一動一動的。
而姜鹿溪咀嚼餃子時,因為餃子本身就很好吃,沾了醬料就更好吃了,因此品嘗美味時,卻忘了此時的程行,當看到身前的程行發著呆看著她吃餃子時。
姜鹿溪才俏臉大紅,然后伸出青蔥般的手指在程行臉上狠狠戳了一下,然后又羞又惱道:“流氓。”
反應過來的程行微微一笑,道:“只是覺得鹿溪的聲音很好聽,以前古代的文人都很喜歡用鶯舌來代表那些說話聲音很好聽的女孩兒,所以就想看看能發出這般好聽聲音的鶯舌到底是長什么樣子的。”
姜鹿溪聞言抿了抿嘴,然后道:“程大作家不愧是寫言情小說的,果然花言巧語說的一道一道的,還好我們只是朋友,要真是那什么男女朋友的關系,肯定被你的花言巧語騙的死去活來,所以你對我說這些沒用的,你騙不到我,要是換成是別人,你肯定就很好騙了。”
“呵。”程行聞言沒好氣地笑了一聲,然后道:“那姜鹿溪同學,姜大班長,請問我騙你圖你什么?人家騙人總得圖對方一些什么嗎?”
“那誰知道呢,說不定某人就喜歡用花言巧語欺騙對方,然后騙到手了就放手了,再去騙另外一個,去以此去尋找新鮮感和滿足感呢?”姜鹿溪道。
程行聞言滿臉黑線地把她推到了鍋爐旁,然后沒好氣地說道:“別在這胡說八道了,鍋開了,再不把餃子撈出來,小心煮爛了。”
姜鹿溪將鍋蓋給打開,看著鍋里煮的沸騰的餃子。
在程行看不到的位置,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這家伙天天欺負她不喜說話,老是在在口舌上占他便宜欺負她。
能在口舌上贏他一次,可是很不容易的。
從2011年的那年秋天開始,到現在兩人已經認識一年多的時間了。
一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但說短也絕對不短了。
程行是什么樣的人,她大概是了解的。
所以程行是絕對不是她口中的那種人的。
只是他以前是追過陳青的。
誰知道在追陳青的時候有沒有說過這些話呢?
想到這里,姜鹿溪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
莫名的有些不開心了。
她皺了皺鼻子,將兩個碗拿來,然后將自己包的那個醬豆餃子放進了他的碗里,這醬豆餃子比其它大了一圈,她自然是能看的出來的。
但在兩碗餃子盛完,程行過來端餃子吃時,姜鹿溪最終還是把那個帶醬豆餃子的碗給了自己,將沒有醬豆餃子的碗給了他。
兩人將熱氣騰騰地餃子端到廚房的桌子上,然后就開始吃了起來。
冬天很累,夜晚的冬天就更冷了。
特別是現在還是化雪的時候。
不過此時關上廚房的門,廚房里還有剛剛燒鍋時帶來的許多熱氣,此時再端著餃子喝上一口熱氣騰騰的湯,然后再吃一口餃子,這所有的寒氣就全都消失不見了。
姜鹿溪碗里的餃子吃了一半時,程行忽然伸出筷子,將她碗里的一個餃子給夾了過來。
看著姜鹿溪望過來,程行道:“我的吃完了,你的給我吃一個。”
程行吃的確實比姜鹿溪快很多,此時他碗里的餃子已經吃完了。
“鍋里還有呢,你再去盛一碗。”姜鹿溪道。
“不用了,這蒸的餃子大半也都是我吃的,此時已經吃飽了。”程行說著,夾起碗里從姜鹿溪那里夾來的餃子,然后就想吃進嘴里。
姜鹿溪看著他夾起的那個餃子愣了愣,隨后道:“你別吃啊!”
“怎么了?”程行問道。
“那是包的醬豆餃子,你要是想再吃一個,我這里還有,你換一個。”姜鹿溪道。
“我就是看中了你碗里的這個醬豆餃子我才吃的,不然本來我就吃飽了,根本就不會再吃了,就跟你沒包過醬豆陷的餃子一樣,我也沒吃過,正好嘗嘗。”程行說完,便把筷子上的這個醬豆陷的餃子吃進了嘴里。
看著姜鹿溪望過來,程行咀嚼了一下,然后道:“還行,挺好吃的。”
只是他這句話剛說完,臉色突然一苦,然后眉頭一皺,直接端著碗到了鍋爐旁,然后用勺子從鍋里搖了一碗餃子湯,然后快速的喝了起來。
“怎么這湯也是咸的?有水嗎?有水嗎?咸死了。”程行急道。
本來醬豆子就齁咸齁咸的,然后這餃子湯一碗下肚,因為姜鹿溪放了鹽進去,根本不解渴,更咸了,咸的程行直皺眉頭。
姜鹿溪看的忍俊不禁,最后還是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別笑了,渴死了,暖瓶呢?”程行問道。
“哼,活該,誰讓你逞能的?”但說雖然是這樣說,但姜鹿溪還是立馬就起了身,然后從桌子上拿了一個碗,快步的走到堂屋。
她將堂屋里暖瓶的拿過來,在碗里到了一碗水。
只是看著碗里冒著熱氣,感覺到水有些燙。
她抿了抿嘴,往后看了一眼,在確定程行沒有往這來之后,她沒有再回去拿個碗,然后來回倒著去涼,因為這樣太慢了。
她也不嫌碗燙,雙手端著碗,然后沿著碗的邊緣吹了吹。
就這樣吹了兩邊后,她便端著碗回到了廚房。
“給。”姜鹿溪將碗給了程行。
程行沿著邊緣,一口氣便喝掉了大半碗。
“還真不是我逞強,本來一個醬豆餃子還真不算太咸,再加上一碗餃子湯就太咸了。”程行道。
“我往鍋里放鹽的時候你明明看著的,知道餃子湯是咸的,你還去盛餃子湯喝。”姜鹿溪聞言白了他一眼,然后說道。
“不是第一時間沒找到暖瓶急的嘛。”程行道。
估摸著碗里邊緣一些的水此時肯定又涼了一些,程行端起來沿著邊緣又喝了一些。
“為什么我感覺第一口沒那么燙,現在都涼了一小會兒了卻更燙了?”程行有些不解地說道。
他剛接過姜鹿溪送過來的水時,第一次沿著碗的邊緣喝是沒有多燙的,因此才能一口氣喝那么多,此時涼了一會兒,卻比之前更燙了。
“估計是因為你剛剛很渴,沒有管水燙不燙就直接喝了的原因。”姜鹿溪那俏麗絕美的臉蛋此時已經紅的嬌艷欲滴了,還好她說話時頭轉向的是另外一方,程行并沒有看到。
“哦,估計是這樣。”程行笑道。
此時喝了些水,嘴里倒也已經沒有剛剛那么渴那么咸了。
吃過飯,姜鹿溪將桌子上沒有下完的餃子用罩子給罩住。
她將鍋里還剩的餃子也給盛了出來,然后將鍋碗給洗了,將篦子放在鍋上,將剩的一碗餃子還有剩的一些蒸餃全都放在了篦子上,然后將鍋蓋給蓋住了。
此時的程行則是把一筒煙花從堂屋搬到了院子里。
他買的晚上放的煙花都是那種很貴的大煙花,雖然只是一筒,卻能放很長時間。
將煙花在院子里放好后,程行便點燃了引線。
隨著引線燒完,只聽咻的一聲,煙花升到空中,然后砰的一聲,在空中綻放。
這個時間點,村子里已經沒有人會放煙花了。
所以姜鹿溪他們家的煙花,吸引了附近好幾個村子的人注意。
程行買的煙花很好,在空中綻放時,還會出現滿天繁星的效果。
姜鹿溪此時也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程行來到她的身邊,兩人就這樣看起了夜空中的煙花。
隨著有一束煙花升入空中綻放。
程行在滿天繁星下忽然轉過了頭,他聲音溫柔地笑道:“鹿溪,小年快樂。”
姜鹿溪看著煙花下此時程行那被照的通明,卻又很是英俊的臉,她點了點頭,道“嗯,小年快樂。”
姜鹿溪忽然發現,程行這半年也成長了許多,他臉的比之前更要英俊了,退去了之前的一些少年稚氣,變得越來清逸了,就好像是夏日江邊的一縷清風一樣。
“連個名字都沒有嗎?誰小年快樂啊?”程行笑著問道。
不過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喜歡明知故問,讓她說一些他本來就知道的話。
“你,程行。”但姜鹿溪看著他,還是將名字加了上去,她道:“程行,謝謝你,小年快樂。”
程行笑了笑,看著滿天的煙花,又說了一句:“小年快樂。”
隨著最后一顆煙花升空,這場好看的煙花秀也就結束了。
姜鹿溪看著不再升空的煙花愣了愣。
她此時卻是很不希望煙花就這樣結束。
因為煙花落幕,往往就代表著別離,代表著離散。
煙花放完,程行道:“八點多了,我該走了。”
他們吃完比較晚,和面包餃子煮餃子,七點多才吃飯,吃完飯就已經八點了,此時又放完煙花,已經八點二十多了。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
“明天早上起來,你要是想做飯可以做,但別那么早起來,餃子都已經包好了,剩的餃子還有不少呢,明天七點起來也不晚,把餃子熱一熱我們就能吃,然后從你這里到公司也就四十分鐘的時間,是足夠到的。”程行道。
姜鹿溪這幾天每天早上都會起來做早飯。
她基本六點就起來了,甚至有時候都不到六點。
天那么冷,程行不想她那么辛苦。
至于不讓她做早餐,可以買早餐吃之類的,程行已經不奢求了。
因為哪怕是說了,姜鹿溪也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
“還有,我給你買的護膚防凍的早上洗完臉的時候別忘了擦一擦,記得手上也抹一抹,我可不想這個冬天還沒過完,臉跟手就被凍皴了。”程行道。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道:“不會的,你看,本來有些紅的鼻子跟臉都已經沒紅了,就只是剛回家的那兩天吹風吹的,現在都已經沒事了。”
“真沒事假沒事?我摸摸?”程行做事要摸。
姜鹿溪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看著程行,抿了抿嘴,道:“只能看不能摸的。”
她說完后又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們只是朋友。”
程行說完嘆了口氣,有些后悔的說道:“早知道從你第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就該給你數著了,這樣到我追到你的時候,就能知道知道在追到你之前你到底把這句話說了多少遍。”
姜鹿溪看了看院子里的紅磚,沒吱聲。
“好了,走了。”程行忽然揮了揮手,然后離開了這里。
姜鹿溪聞言猛然抬起了頭。
看著程行離開的背影,她愣了愣。
她皺了皺鼻子,沒有第一時間走出去。
等汽車的轟鳴聲響起后,姜鹿溪才在寒冷刺骨的北風中走出了院子。
村口已經靜悄悄的了。
這個時候,基本上家家戶戶都關上了門。
老人早就已經睡了。
哪怕是從外地回來的人,此時也已經關上門在屋里看起了電視。
在寒風刺骨的村口,姜鹿溪就那樣靜靜地站了很久。
當車子最終消失在黑夜里的時候,姜鹿溪才搓了搓有些冰涼的手,然后向著自己家走去,到了家門口時,看了看門前放的鞭炮,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放完來的花筒。
雖然寒冷的冬夜,雖是剛剛在外吹了許久的寒風。
但她依舊感覺自己此時很溫暖。
2011年冬臘月二十三。
這天是小年。
姜鹿溪從記事起,過得第一個小年。
這天,也是她這十幾二十年來,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餃子。
關院里的大門,關上堂屋的大門,又把自己里屋的門給關上。
姜鹿溪用拉繩拉開燈,將書跟筆拿了出來。
借著泛黃的燈光和屋外清冷的月光。
姜鹿溪開始繼續努力的做起了題。
聽學校里的老師說,上半年競賽的機會很少,下半年有春天跟夏天,春夏的時候,華清有很多競賽的機會兒,獎學金也比去年秋冬的時候豐厚很多。
她算過一筆賬,如果這些競賽她都能獲得第一名,能把這些豐厚的獎學金都給拿了,那么她就可以把欠程行的錢全都給一次性還完了。
因為如果這些競賽的獎金全都能拿到手的話。
能有二三十萬呢。
是足夠還程行的。
哪怕這些天以來,程行又給她買了許多東西。
這些全都加上,也能全部還完。
而把欠程行的錢全都還完。
她跟程行就兩清了,就真的清清白白了。
有些東西,對于姜鹿溪而言,對于對某些事情看的很真摯很純粹的姜鹿溪而言。
是得在不欠別人任何的東西下,在清清白白下,才能有的。
就這樣,姜鹿溪做著題,一寫就是很久。
程行開車回到家后,家里的燈還在亮著。
將車停在院子里走進客廳,看到父母坐在沙發上還沒有睡之后便問道:“天那么冷,這都九點了,你們怎么都還沒睡?”
“不等你回來我們怎么睡得著?”鄧英看了他一眼,邊嗑著瓜子邊說道:“還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這小年竟然都不回家吃飯了。”
“媽,鹿溪沒過過小年,所以就在她家陪她過次小年。”程行道。
鄧英也只是那么一說,聽到姜鹿溪連小年都沒有過過后,她又嘆了口氣,道:“這孩子,實在是太苦了一些。”
她說完后又道:“你們晚上吃的什么?這小年是怎么過的?”
程行就把吃了餃子,放了煙花的事情跟鄧英說了一下。
“挺好,鹿溪這孩子我是真喜歡,這幾天在公司里處理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的,比我們在公司里花那么多錢請的別人強多了,她今天下午做的那個方案,馬瑜給你爸看了之后,你爸回到家之后就一直在夸做的很好。”鄧英說道。
“事無巨細,我還是第一次看那么詳細的方案書,而且還是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做出來的,小行,不管小溪要不要,你都得犒勞犒勞她,她對我們來說就是大功臣啊,解決了農民在鄉鎮上的利益,我們也可以真的高枕無憂繼續發展巨輪了,這幾天我跟你媽因為這件事情都沒怎么睡好覺,一直寢食難安。”程船說道。
“你可得加加油努努力啊,等以后小溪真要成了我們家媳婦兒,有她在公司幫著,我跟你媽可就真的能省很多事了。”程船道。
“說起這件事情我還沒說呢,爸,媽,我知道鹿溪處理這些事情處理的很好,但你們也不能把事情全都交給她去處理吧?我可跟你們說了,這頭等大事我們已經解決了,從明天開始,小溪就只是我的秘書,你們再送那么多文件過來,我們絕對不再處理了。”程行道。
姜鹿溪這幾天天天那么忙,他可是很心疼的。
哪有把整個公司的活,都交給他這一個小秘書的道理。
“這不是小溪處理的好嗎?”將所有事情全都交給程行他們,程船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姜鹿溪處理這些事情確實比他處理的好,所以他就全都交給了程行他們。
“處理的好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們,爸你有那么多管理人員,總不能白給他們發工資,從明天開始我們這里就只處理一些我之前在巨輪看到的一些需要改進的問題,其它的就不再幫著處理了。”程行說完,從桌子上拿了個蘋果便離開了。
“涼,別吃壞了肚子。”鄧英看著程行拿走的蘋果說道。
鄧英說完,又對著程船說道:“我之前就跟你說了,別把什么事情都往程行他們倆身上扔,小溪又要寫方案書又要處理那么多事情,哪能處理的過來?得有多累,從明天開始你好好的處理工作去,瞧這幾天把你閑的。”
程船摸了摸鼻子,有些無語。
其實把公司那么多事情交給姜鹿溪處理,程船本來也是抱著讓程行跟姜鹿溪歷練歷練多學習學習的想法的,因為程行這小子是很有大概率能夠追到小溪的,如果日后他們在一起,那他們老了之后,這些產業肯定都需要他們去打理,因此提前適應一下也好。
本來這都是鄧英同意了的。
怎么現在她倒是開始指責自己起來了?
不過這些話他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敢當著鄧英的面說。
哎,做男人啊,真難。
程行回到自己屋里,用刀子將蘋果給削了,然后吃了口蘋果。
他給姜鹿溪發了條微信。
“在做什么呢?睡了嗎?”程行問道。
“還沒,快了。”姜鹿溪看到程行發來的消息后,快要寫完的題停了下來,然后拿起手機給程行發起了消息。
“那在做什么呢?”程行打字問道。
“躺在床上看月亮,準備睡了。”姜鹿溪道。
“嗯,都九點了,不晚了,你明天早上還要起來上班,早點睡。”程行說完后,又打字道:“晚安,小鹿溪。”
姜鹿溪看到程行發過來的晚安,她便熟練地寫了個英語的晚安單詞,然后在上面加了程行兩個字。
程行沒再回消息。
姜鹿溪望了望窗外的那盞明月,然后繼續做起了題。
她又安靜地做了幾小時的題,等到12點的時候,她才將桌子上的書和筆全都收起來,然后去堂屋將暖壺拿了過來。
她用暖壺往洗腳用的鐵瓷盆里倒了些熱水,然后坐在床上,將鞋子給脫掉,脫掉鞋子后,她又把腳上白色的襪子也給脫了,然后那一雙白白凈凈的小腳便全都露了出來。
姜鹿溪將牛仔褲的褲管往上捋了一捋,然后將一對白嫩地小腳丫放進了盆里。
有些燙,不過姜鹿溪直接放進去忍了忍。
過了一會兒后,腳丫適應了水溫,就不那么燙了。
姜鹿溪兩只白嫩地腳丫疊在一起,然后洗了起來。
等把腳洗干凈后,姜鹿溪便將兩只腳從水盆里伸了出來,然后開始用毛巾去擦了起來,其實她的腳上根本沒有任何污漬也沒有任何汗漬,即便程行給她買的鞋是帶絨的很保暖,但或許是因為小時候經常被凍的原因,姜鹿溪的腳天生冰涼,帶絨的棉鞋也是暖不熱姜鹿溪的腳的,不過跟單鞋比,卻是可以不讓她被凍到,不至于被凍疼。
將白嫩腳丫上的水漬擦干凈后,姜鹿溪便脫掉衣服上了床。
冬天的被窩確實很冷,姜鹿溪躺進去就感覺掉進了冰窖一般,不過這都習慣了,等過一會兒,被窩里就會暖和起來的。
其實程行是有給她買電熱毯的,但姜鹿溪不會用,就沒有用。
看了會兒窗外的明月,腦子里發了會兒呆想了會兒事情。
想了會兒父母,又想了會兒奶奶。
姜鹿溪便沉沉地睡去了。
這就是她回到家里后這十天來的日常。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的時候,姜鹿溪準時從床上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到老家,躺在這張床上,又仿佛回到了在安城一中上高中的時候,姜鹿溪哪怕是想多睡一會兒,比如說睡到六點再起來,但總是睡不到那個時候,每天都是五點半的時候就睡不著了,還好不是像高中時上學的時候那樣四點多就要起來,不然這么少的睡眠時間,明天還要上一天班處理那么多事情,這點睡眠是不夠的。
起來后,姜鹿溪打開燈,趁著早上的時候腦袋靈光,她洗漱之后便又開始學習了起來,等學習了一個小時,等到六點半的時候,姜鹿溪才合上書去做飯。
七點的時候程行差不多就要來了。
他來了正好就能吃早餐。
姜鹿溪這次沒有再做紅芋湯,他往鍋里放了些米,準備做米湯喝,在鍋上放上篦子,將昨晚剩的餃子放在篦子上后,姜鹿溪蓋上鍋蓋,就開始燒起了鍋。
昨天剩的餃子還有不少呢。
有一大碗煮的餃子,還有一小半蒸的餃子。
所以不用再去煮包的餃子,這些剩的餃子就夠吃的了。
想了想,程行喜歡吃醬豆,姜鹿溪就把醬豆放在了鍋蓋上。
這樣在鍋蓋上熱一熱,鍋燒開時,醬豆也就是熱的了。
因為程行要來的原因,姜鹿溪倒是不敢去燒麥秸了,要是程行不來的話,她還是會去外面扒一筐麥秸去燒。
坐在鍋爐旁放了一些干柴進去,姜鹿溪用手烤了烤火。
感覺到手不那么涼了之后,她就坐在鍋爐旁看著鍋爐里的火發起了呆。
不久之后,等鍋里冒出煙氣來之后,鍋便就燒開了。
姜鹿溪將鍋爐里還在燒的柴火拿到院子里,然后用水給澆滅了。
她看了看表,發現快七點之后,姜鹿溪就打開了院子的門,然后站在了門口,她也不怕冷,就站在門口,一直等到那輛汽車出現在門口。
程行將車子停下后立馬向她走了過來,程行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沒好氣地說道:“外面那么冷,又跟門神一樣在外面站著做什么?真不怕凍生病是吧?”
“沒事,沒站多久,就站了一會兒。”姜鹿溪道。
“那你站在門外的意義是什么呢?”程行將她拉進院子里,不解地問道。
“沒什么,就是想站。”姜鹿溪皺了皺鼻子說道。
而程行想了想,隨后愣了愣,他用自己的手幫她暖了暖手,然后認真地說道:“從明天開始不許再站在門口等我了。”
姜鹿溪聞言瞥了他一眼,道:“誰說我站在門口是為了等你了?我就只是喜歡早上起來的時候站在門口呆一會兒,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管你呢,反正明天再讓我看到你跟門神一樣站在門口,呵呵,我以前怎么怎么做的你應該是知道的。”程行威脅道。
“無賴。”姜鹿溪抿嘴道。
程行拉著她到了廚房,看著鍋里冒著的煙氣,道:“果然,我就知道,說了讓你七點了再去做飯就是白說的。”
“是想多睡一會兒的,但睡不著了,所以就起來了,不過我今天起來的不是很早,六點半才起來的。”姜鹿溪說著走上前去將鍋的鍋蓋子給打開,然后將里面的餃子給拿了出來。
程行幫忙盛了兩碗米湯,然后兩人便開始吃起了早飯。
等吃過早飯之后,程行便帶著她去了公司。
這一次,程船總算是沒有再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他們了,他們總算是能清凈了一些。
上午的到九點到十點,程行開了個會,把巨輪現在存在的一些問題在會上說了一遍,然后開完會之后,他們上午的事情基本上就忙完了。
“今天沒有文件要處理了嗎?”程行的辦公室里,姜鹿溪問道。
“沒有了,前幾天你太累了,哪有什么事情都交給我們去做的,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屬于我們去處理的,所以昨天我就讓我們的程董事長把我們這邊需要處理的事情給減少了一些。”程行道。
“不是很累的,我是可以再幫著處理一些的。”姜鹿溪道。
“好了,我的姜大秘書,今天就先歇著吧,下午我們有的事情要做,下午我帶你去巨輪在鄉鎮上的各大店鋪去看看,你在巨輪待過一段時間,有什么需要改進的,你應該能幫忙提出不少寶貴意見。”程行道。
中午下班后,程行帶著她在附近的一家飯店吃了頓飯。
下午的時候,程行開車帶著她去了鄉鎮上的巨輪。
這是一家開在名叫李店上的巨輪。
李店這個鎮今天正好逢集,程行帶著姜鹿溪到了李店的時候,街道上已經人滿為患了,這個時候通車肯定是通不過去了,哪怕是開車開過去也要等很久。
程行將車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停下,然后牽著她的手向著巨輪而去。
穿過了人群到了店里之后,程行帶著她考察了一下。
接下來,程行又帶著她去了好幾個逢集的巨輪。
人都很多,但這一次他跟姜鹿溪也都又發現了不少存在的問題。
回到公司后,程行便把這些問題全都列出來,然后找來馬瑜商量,開始想辦法一點點的去解決,這也是程行跟姜鹿溪之后一段時間需要解決的事情。
就是在巨輪持續爆火的時候,不斷地去找問題,然后去解決去完善。
剛開業的巨輪,面臨的問題肯定很多,將這些存在的問題差不多都解決之后,之后的巨輪再出問題,也都是一些很小的問題了。
他也能真正的做到不再去管巨輪的事情了。
不過,臘月二十五號結束之后,他們便放假了。
因為此時距離過年還有四天。
晚上下班之后,程行將姜鹿溪送回了家。
他道:“后天二十七號的時候,我要跟著父母他們一起回老家過年,明天上午我來接你,我想帶你去市里的安城公園看一看。”
安城公園是安城最大的一個公園,也是最熱鬧的一個公園,程行后天就要跟著父母一起去回老家,所以就想在回老家之前,帶著姜鹿溪去玩一玩。
“算了,你要是沒時間的話,那就不去了。”程行道。
“我沒有說沒時間啊!”姜鹿溪皺了皺鼻子,道:“作為朋友,那就一起去看看。”
“好,那我明天上午過來接你。”程行笑道。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