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興慶雖然沒跟沈清禾說，但幾天之后她也還是知道了，因為霍芷妍給她寫信的時候提到了這件事，還說讓她保密，因為謝清源爸媽都不想讓大家知道他有被下放的爸媽連累到他，但是沒想到這件事沈興慶和沈清禾都沒有透露出去，反而是被馮雪暴露出來了。

這事兒沈清禾還是聽劉蕓說的，她說馮雪和謝清源吵架的時候被人聽見了，那人清晰地聽到馮雪說謝清源的爸媽現在就被下放在牛棚，還說讓他不要跟他們扯上關系，謝清源當然不肯，那可是他的爸媽，兩人就這么吵起來了，也沒留意到這些話已經被別人聽見，后來等這件事傳開就已經晚了。

沈清禾有點驚訝，她看著馮雪不像是這樣的蠢人啊，而且她不是重生的嗎？那上輩子應該知道這些事才對啊，她既然已經選擇了和謝知青結婚，那就表明她已經接受了這些，但是看她現在這個樣子怎么又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情況呢？她到底是不是重生的？沈清禾又有些疑惑了。

......

“砰”

謝清源一拳狠狠地砸在馮雪身邊的樹上，鐵青著臉滿腔怒火地開口：“現在你滿意了吧？”

馮雪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心中也有些后悔，她真的不知道她說的那些話會被人偷聽到還宣揚出去啊，要是知道她肯定不會說啊，再怎么說那也是謝清源的爸媽，她現在跟謝清源結了婚，跟謝家就是綁在一起的，現在村里人都覺得她是資本家的兒媳婦，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她是真的憋屈死了！

“現在不僅是我們的生活會受到影響，就連我爸媽，本來他們只需要在牛棚里好好待著就行，現在因為你又受到這些無謂的關注，他們會覺得連累了我，他們的身體要是承受不住該怎么辦？”謝清源臉色難看地收回了手，手在隱隱作痛，但他一點兒都顧及不上了。

他滿臉失望地看著馮雪，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非常陌生，他都懷疑，他真的了解她嗎？之前那個馮雪和現在這個馮雪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結婚之前我就跟你說過我家里的情況，我爺爺奶奶都是大學老師，爸媽也是老師，姥姥姥爺那邊是做生意的，都比較危險，很可能會有下放的風險，你當時說你喜歡我，愿意和我一起同甘共苦，可是現在為什么我爸媽下放了，你卻這么接受不了？”

馮雪被質問得有些語塞，上輩子她并沒有聽說過謝清源家里被下放的事情，而且霍芷妍和謝清源在下鄉的時候就結婚了，要是謝清源家里人真的被下放了，以霍芷妍的條件和脾氣怎么可能會跟他結婚？他們一開始都住在知青點里頭，她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對勁兒。

而且還有一點事也讓馮雪覺得很奇怪，因為謝清源爸媽被下放的當天晚上，謝清源就帶著她一起去看他們了，她很確定她上輩子壓根兒就沒有見過他們，她認為上輩子的謝家人根本就沒有被下放，至于這輩子為什么會被下放，她想到了霍芷妍。

會不會是上輩子霍家人見霍芷妍非要跟謝清源在一起，霍家人沒辦法所以才幫忙沒讓謝家人下放？但這輩子因為她和謝清源在一起，霍芷妍傷心回了城，自然也就不會再幫謝家了。

馮雪覺得她的猜測八九不離十，所以她才會這么氣惱這么崩潰，她以為她嫁給了謝清源能過上好日子，等過段時間謝家的風頭過了，謝家人就能把她和謝清源一起弄回城，就像霍家對待霍芷妍那樣，但是現在卻告訴她，謝家人都被下放了，她不僅不能沾上他們的光，可能還要被連累，這讓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她知道等運動結束，到八幾年之后就會有不少人陸續被平反，可是她不知道謝家會不會被平反，而且牛棚里多苦啊，從前她就聽說過不少人都熬不住死在那里面了，謝清源爸媽能撐得住嗎？她覺得不太能，她見過他爸媽，都是斯斯文文的人，一看就是沒干過農活的，估計下地都能累夠嗆，更別說還吃不飽穿不暖了。

而且就算能平反，那也得等到八零年之后了，現在才一九六八年，也就是說她最起碼還要熬十幾年！馮雪覺得自已接受不了，而且被下放了，那謝家的東西錢財肯定也都被抄走了，就算以后平反也不剩下什么值錢的東西了，她真的有必要為了這樣條件的謝清源而苦苦熬過這十幾年嗎？

她不想，她上輩子過慣了苦日子，她這輩子再也不想再繼續了。

但她沒有選擇和謝清源撕破臉，而是揚起一個勉強的笑容，放柔了聲音，“清源，是我錯了，你之前只是說有可能，我沒想到你說的事情真的會發生，我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現在我明白了，我們是夫妻就該同甘共苦，以后我會跟你一起暗中照顧爸媽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馮雪這么柔聲道歉，謝清源就吃這一套，他心中的氣也消了許多，而且在請求霍伯父幫忙把他爸媽換到沈家灣來下放的時候他就做好了會被揭穿身份的打算，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不可能放著他爸媽不管，去接濟他們遲早會被村里人發現，所以對于這一點他其實并不是很責怪馮雪。

她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同志，一下子遇到這種事情肯定會慌亂，他也不能對她太過苛責，而且本來就是自已連累了她，于是謝清源一把把馮雪抱住，“我知道，這件事是我連累了你，你有怨言是應該的。”

“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我們是夫妻。”馮雪低下頭，把有些心虛的目光遮掩住。

“小雪，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