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中靶心，宋知意又拿起一支箭，附在圓圓耳邊低聲道：“一遍不成，便再練一遍，十遍不成，就再練十遍，不過，娘還想告訴你的是，有時候，射箭也是一種感覺。”
圓圓早就知道娘親的箭術極好，因此并不驚訝，只眼睛比平日更亮：“娘，是什么感覺？”
“閉上眼睛，去聽風的聲音，可以在一定風力上增加你的射程，但是箭矢會偏高，壓低一些，拉弓力氣小點。”
娘親的教導就在耳邊，圓圓聽話的閉上眼睛，起先，哥哥弟弟們的玩鬧聲還在耳邊回響，但漸漸的，四周逐漸虛無，仿佛自已身處無人之境，陪伴在身側的，只有那捉摸不透的風。
她忽地睜開眼睛，手上用力，“咻”地一聲，箭矢破空飛出，“篤”地射中了靶心。
“真厲害。”對于孩子，宋知意向來不吝嗇夸獎，況且圓圓有如此領悟力，她與有榮焉。
“下回可以試試動靶，比定靶好玩兒多了。”
“嗯！”
圓圓興奮的小臉紅撲撲的，放下手中的長弓，去抱著宋知意的胳膊撒嬌：“娘，爹爹先前說，要給我和哥哥一人一匹好馬，可這都過去好些天了，也沒看到馬的影子。
練武場上那些小馬駒，都太過溫和，武師父也不敢叫我們跑的太快，一點兒也不好玩兒。”
“你們剛學馬術，本就只能騎騎小馬駒，即便你爹給你們準備了良駒， 以你們現在的身高，也不能輕易上馬。”
圓圓頓時垮了肩膀，腦袋抵著宋知意的肩膀上，聲音黏黏糊糊：“娘~就試一試~”
“不行，太危險了。”
宋知意不松口，良駒難馴，即便是馴服了，也難免會遺留幾分野性。
“好吧。”圓圓難掩失望，卻聽娘親又道：“改天，我帶你們在黑風背上跑兩圈。”
黑風是河曲供奉過來的寶馬，通體墨色，體型高大健壯，四肢修長有力，是裴景川去年送給宋知意的生辰禮物。
“真的？”
團團不知什么時候過來的，從長廊下冒出一個腦袋來。
他的嬰兒肥漸漸褪去，臉頰線條開始明朗，鳳眸劍眉，鼻梁高聳，薄唇微勾，帶著些許漫不經心，已經有了少年初長成的模樣，透著兩分疏離，三分溫潤，五分矜貴。
當然，這只是在外面的模樣，在家里，他笑的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眼睛彎成月牙，瞧著十足的傻氣。
“真的。”宋知意許下承諾：“不過要等你們下次休假的時候，順便讓娘看看你的長槍練的如何。”
對于這個，團團拍了拍自已的胸脯，一臉自信：“定不叫娘失望。”
“哥哥！哥哥！來！”
不遠處的松兒催著團團，說不了長句子，只能一兩個字的往外蹦，有時候著急了，就“啊啊啊”的叫，全靠兩只小胖爪指這指那。
此時，他便指了指東宮大門：“出！出！”
這是想出去溜達去。
春色滿園，綠意在宮墻內攀延，宋知意知道他們是想去御花園玩兒，點頭吩咐：“多叫幾個人跟著，不管什么時候，他們身邊都不準離人。”
后宮雖安靜祥和，但人心不可測，于孩子安全上，她向來不會掉以輕心，況且，孩子調皮，意外難免，多幾雙眼睛看著，就能少幾分危險。
“我跟著弟弟們。”團團很有兄長的責任感。
圓圓正好也練完了箭，聞言便道：“哥哥，我也要去。”
四個孩子帶著一群宮人呼啦啦走了，耳根子終于清凈了，宋知意只覺倍感輕松，便是天邊那大片烏云都順眼了很多。
“對了，這天瞧著不大好，兩刻鐘后，便把孩子們叫回來吧。”
“是。”金桔應下，心里計算著時間，從一旁拿了披風給宋知意披上，隨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的烏云，嘴角輕揚：
“這場雨也不知會不會下，今年第一場春雨尚且未落呢。”
“風中有水氣，應該是能下下來的。”
宋知意深吸一口氣，口鼻感受到了清涼之意，事實也正如她所說，剛過子時，就聽外面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這是雨滴撞擊窗戶，繼而便是“嘩啦啦”的雨水聲。
“下雨了。”
床上，裴景川伸手撈了把被子，將其搭在宋知意赤裸的背上，兩手順著肩膀摸上細腰，使力往下按了按，聲音沙啞：“冷不冷？”
“你說呢？”宋知意嗔他一眼，眼尾媚惑如絲。
“為夫的錯。”男人氣息有些不穩，偏頭示意：“要不，娘子躺下？”
“不行，你快點。”
“嗯......”
窗外“轟隆”一聲雷響，把屋內所有聲音都蓋了過去。
下了一整夜的雨，院子里都是積水，可把兩個小娃娃高興的不得了，吧嗒吧嗒踩上青石板，還好奇的跳了跳，頓時水花四濺，衣擺處有了點點深色痕跡。
“哈哈哈哈！”
兩人玩的正開心，裴景川從屋里出來，一手抱起一個，將兩人抱到了干凈無水的長廊底下，捏了捏他倆的鼻子：
“跳兩下就可以了，別回頭濕了鞋襪，再著涼了。”
鶴童眨了眨眼睛，長睫撲閃，他只聽懂著涼兩字，聞言捂住嘴巴，眉頭輕蹙：“藥，苦！”
裴景川忍俊不禁：“是，要是著涼了，就得喝苦苦的藥，所以趕緊去換雙鞋子吧。”
兩人并不如何約束孩子，也從不讓宮人對他們如同易碎瓷器一般，小心翼翼的捧著，在不涉及危險的情況下，他們可以去感受任何不曾感受過的東西。
比如踩水坑。
松兒知道爹爹早上要出門，兩只胖胳膊摟住裴景川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這才指著主屋的門道：
“娘親，鞋鞋～”
想讓娘親換鞋鞋～
“不行。”裴景川一口拒絕，又溫聲解釋：“娘親剛起床，你們先去把鞋子換了，再去找她吧。”
時辰不早了，他再不走，大朝會就要遲到了。
“爹爹走了，晚上回來，你們在家要聽娘親的話，知道了嗎？”
“好～”
兩個奶娃娃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