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婷請張俊坐下，讓秘書泡了兩杯咖啡進來。
原來剛才帶張俊來的那個職業裝女子，就是夏羽婷的秘書。
像這種大公司的老總，身邊不只一個秘書，往往配有多個秘書。
張俊拿出幾份文件來，放在夏羽婷面前，笑道：“夏總，你之前提出來的要求，我們都可以答應。臨溪紡織皮革廠，將脫離政府的控制，獨立經營和運作。”
夏羽婷俏目一閃，問道：“既然臨革廠獨立經營了，為什么還是由你們政府主官出來洽談業務呢？”
張俊微微發愣，心想這女人真厲害，一句話就抓住了事物的本質，哂然笑道：“夏總，因為一直是我在和你聯系嘛！所以還是由我來和你們談判。我們拿出了足夠多的誠意，不知道能否打動夏總的心？”
夏羽婷端起咖啡杯，輕輕喝了一口，道：“嗯，你們的誠意，我感受到了一點點，不過還是不夠啊！”
張俊指了指桌面上的材料，道：“夏總，你可以看看我提供的這些材料，我們臨革廠的資質、材料、報價，都在這上面了。臨革廠生產的各項產品，符合國家和皮具行業的相關質量標準，也取得了ISO9001質量管理體系認證。”
他一邊說，一邊察看夏羽婷的臉色變化，繼續侃侃而談：
“而且，我們臨革廠，辦理了對外貿易經營者備案登記，取得了進出口資質。此外，部分貨物的進出口可能受到國營貿易管理或配額限制，而我們都可以完美的解決此類問題。這次前來參加招商會的人雖然很多，但能和臨革廠相提并論的卻很少。其實，國營也有國營的好處，像出口配額，對我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輕易就能解決好。”
夏羽婷終于被張俊說動了，拿起那些材料翻看。
張俊笑道：“夏總，你到我們臨革廠考察過，相信你應該知道，我們廠的規模，在全國范圍內都排得上號，我們的原材料，也都是在當地生產和制造，可以有效的解決產能不足的問題。臨溪高速公路和城區環線，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設當中。建成之后，可以快速聯接全國高速公路運輸網絡，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到達南方省國際機場。因此交通運輸不是問題。”
夏羽婷的眼睫毛很長，有如蝴蝶的翅膀輕輕扇動。
張俊聽說過，現在有一種美容手段，可以在女人的眼睛上種植睫毛，也可以把假睫毛粘在眼睛上，達到以假亂真、增長睫毛的目的。
夏羽婷的眼睫毛這么長，不知道是不是種植的呢？
似乎感受到了張俊的目光，夏羽婷微微抬頭看向他。
張俊坦然的和她四目相望，微微一笑。
夏羽婷是商界精英，什么樣的大場面都見識過，在和人打交道這件事情上，自然是爐火純青。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當她和張俊四目相對時，她如玉石一般潔凈細膩的臉蛋上，竟然顯出一抹緋紅之色，像彩筆在雪白的瓷器上輕輕掃過，留下動人的紅暈。
“你們的報價，沒有太多的優勢。”夏羽婷很快就調整情緒，目光變得沉靜如水，眼睛里閃著智慧的光芒，用清脆的聲音說道，“再優惠十個百分點吧！”
張俊苦笑道：“夏總，你也是生意人，應該知道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我們要保證產品的質量，還要做到環保達標，這成本肯定是節省不了的。比起沿海地區來，我們內地的人工，只需要三分之一甚至更少。我相信，在同等質量的前提下，臨革廠的產品成本，絕對是同行業中最低的。”
夏羽婷翻看完材料，放在茶幾上，點頭說道：“張市長，說實話吧，我對臨革廠各方面都是很滿意的。但在價格上，你們的確不具有優勢。當然了，比起沿海地區的加工廠，你們的確便宜一些，但我們在中西部地區，也并不只有你們臨革廠一家可以選擇。我們做過對比，差不多資質的工廠，報價都比你們要低一點。”
張俊摸著下巴，蹙著眉頭，沉思片刻，道：“夏總，我得為臨革廠的工人收入和福利負責，也要為產品的質量做出保證。過低的市場價格，肯定要通過壓榨工人的勞動力、或者采用廉價的原材料來實現。”
夏羽婷笑道：“工廠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而節約成本，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難道不是嗎？你們可以降低工人的工資，或者將三班倒，改成兩班倒，節約人工成本。”
張俊搖了搖頭，肅然的說道：“夏總，我不反對資本賺錢，但我不能幫助資本無限的壓榨工人。的確，如你所言，工廠實行兩班倒和三班倒，節省的人工成本是不一樣的。我們也可以學資本家的，每班工人上十二個小時，節假日不休息，加班加點的干活，壓榨他們的剩余勞動價值，達到縮減成本的目的。可是我們不能這么做。”
夏羽婷輕輕一笑，道：“為什么不能這么做？大家都在做的事情，你們臨革廠為什么不能做？”
張俊正色說道：“百年前，我們的革命先烈，發動了轟轟列烈的工人運動，當時喊出來的口號，就是要求每天只工作八個小時，每周雙休。工人們也有權利，留出時間陪伴家人，出去踏踏青，看看綠水青山，聞聞野草花香，沐浴陽光雨露，而不是把所有的生命和時間，都花費在為資本家創造勞動價值上面。”
夏羽婷驀地一震，眼神里閃過一抹驚訝的神色。
張俊朗聲說道：“先輩們拋頭顱，灑熱血，奮斗了幾十年，才換來如今的盛世！我不能讓我們臨革廠的工人們，再次回到解放前！不然，先輩們奮斗的意義何在？他們豈不是白白犧牲了嗎？如果先烈們在天有靈，看到我們的工人，仍然過著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的生活，那他們會怎么想？我們可以犧牲利潤，換取工人們的休息權，但我不能出賣工人們的血汗和時間，換取工業生產的價值。”
夏羽婷秀眉微揚，問道：“張市長，你就不害怕，我不跟你們合作嗎？只要你減少十個百分點的報價，我現在就可以和你簽訂合同！”
張俊喉結上下滾動，雙手十指交叉，一個深呼吸，道：“夏總，我很想拿下你們的訂單，但我不能昧著良心做事。如果實在不能合作，那我只能說一聲十分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