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晚嵐拉著裴知初一起隨軍醫(yī)下去煎藥了。
她以趕路不方便隨時停下來煎藥為由，向軍醫(yī)多討要了些藥材。
接著又搬出給婆母侍疾多年且近來是她和晏辰臨同坐馬車照顧的經(jīng)歷，讓軍醫(yī)放心將煎藥的事交予她。
軍醫(yī)剛抬步要走，裴知初便試圖掙脫她牽住他的手，開始撓自己的脖子和后背：“阿娘，我……”
祝晚嵐有所預(yù)感，利落捂住他的嘴，直直看著他，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她命玉瓏著手煎藥，等到軍醫(yī)走得遠些了才松手，邊蹲身撩他的衣袖查看邊低聲說道：“你很癢是不是？”
視野里，他手臂上是一大片紅疹。
他開始發(fā)作了。
裴知初點頭，忍不住抬手去撓自己的脖子：“阿娘，難受……”
玉瓏側(cè)目看過來，瞅見裴知初的脖頸，浮現(xiàn)一片片醒目的紅疹，驚呼出聲：“初哥兒這是怎么了？可是……”
祝晚嵐食指抵唇，示意她噤聲，低聲制止：“當(dāng)心惹人側(cè)目！”
玉瓏恍然，連連點頭，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我這就煎藥！”
初哥兒的身子隨了殿下，受不住這野果，起了紅疹子。
難怪小姐堅持帶初哥兒一起來煎藥，原來是早有所料。
祝晚嵐?jié)M目心疼，倒了些煎藥的涼水在帕子上，蹲身動作輕柔地點在裴知初發(fā)紅的皮膚上：“小滿乖，娘知道小滿現(xiàn)在很癢很難受，但抓破了會更難受，還會留疤，小滿不抓，好不好？”
裴知初難受得淚眼汪汪，乖巧應(yīng)聲：“好……”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擺強忍。
祝晚嵐不住用蘸了涼水的帕子輕點他的紅疹，為他緩解麻癢的癥狀，低聲安撫哄著：“玉瓏很快就煎好藥了，等喝了藥，小滿就沒事了。”
眼瞅著他臉上也開始發(fā)疹，因為一直聽話的克制不住抓撓，不時發(fā)抖抽搐一下，額頭上滲出薄汗。
她心疼不已，恨不能替他受過。
玉瓏在煎藥，祝晚嵐謹慎地拉著裴知初蹲在藥罐后方，手上拿帕點疹的動作不停，不住和他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滿，娘想和你做個約定。”
“什么約定？”
“你和殿下一樣，不能食用這赤玉果，以至于身起紅疹，麻癢難耐這件事，是我們的秘密，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殿下。”
“啊……為什么？”
祝晚嵐微頓，細心斟酌了下言辭后溫聲開口：“我們要去京城，一路危機四伏，難免再遇到像前兩天在驛站那的壞人，壞人如果知道小滿不能食用赤玉果，會利用這使壞的。”
裴知初強忍著麻癢，卻沒耽擱思考：“可殿下不是壞人，不會對小滿使壞呀。”
他仍不理解，為什么要瞞著殿下。
祝晚嵐知曉他聰慧，不好糊弄。
一番考量后，認真且嚴肅地開口：“你現(xiàn)下年幼不懂，具體原因等你大些娘再同你說，你只需知道，若是讓人尤其是殿下知道了這件事，便會將你我分開。”
“小滿，你要離開娘嗎？”
裴知初害怕上前，往她懷里鉆：“不要，小滿不要和娘分開。”
這一刻，不安甚至讓他忘記了麻癢。
祝晚嵐輕拍他的背：“那你能答應(yīng)娘，守住這個秘密嗎？”
“能。”他自她懷里起來，朝她伸出小手指，鄭重道：“娘別擔(dān)心，小滿能做到，絕對不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包括殿下。”
祝晚嵐勾住他細小的手指頭，眼眶微微發(fā)紅：“娘的小滿最乖最厲害了。”
待藥煎好，祝晚嵐并不打算喂裴知初喝完再走。
她猶記得馬車里晏辰臨的模樣，反應(yīng)癥狀似比小滿更要嚴重。
他怕是耽擱等不得。
她囑咐玉瓏：“我去給殿下送藥，你避著點人喂小滿喝了藥，等小滿脖頸、臉上的紅疹都散了，再帶他回去。”
“是，小姐。”
走之前她不忘再同裴知初確認了一遍：“先前娘說的話，小滿可記住了？”
裴知初重重點頭：“阿娘放心，我全部牢牢記住了。”
她指尖輕撫他的額發(fā)：“乖。”
祝晚嵐端了湯藥，速速回到馬車。
晏辰臨靠坐在車榻上，較她離開前，脖頸處的紅疹更多了，甚至連臉上都發(fā)了。
但并未有抓撓的痕跡，想來他自控力過人。
“殿下。”她趕忙將湯藥遞過去，“藥好了。”
晏辰臨掃了眼湯藥，目光便落在她稍顯急切的眉眼里。
熟悉，卻又多年未見。
祝晚嵐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頭皮發(fā)麻。
他為何不喝？
疑心這藥有問題？
也罷，畢竟那令他有病癥的赤玉果，是她喂給他吃的。
他有此顧慮，實屬正常。
祝晚嵐收回手，低頭淺喝了一口后，再將藥碗遞至他的唇邊，杏眼坦蕩地與之對視：“殿下可放心了？”
她得有多蠢笨，或者一心求死，才在大軍里給他下毒？
這一回，晏辰臨沒有像吃赤玉果一般，就著她的手，把湯藥喝下去。
而是伸手接過藥碗，手腕一轉(zhuǎn)，動作利落自然地仰頭，將湯藥喝下。
只是竟不偏不倚地對準了她剛剛嘗藥的位置。
祝晚嵐不知晏辰臨這是有意還是無意，心緒有些微妙。
不過，她沒有多少功夫來糾結(jié)他是不是故意的。
因為他仰頭喝完藥后，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小滿呢？為何不見他？”
祝晚嵐呼吸微滯，伸手去接空藥碗，搪塞回道：“怕他攪擾殿下，沒讓他上馬車。”
晏辰臨直直地看著她，神色不明，喜怒難辨：“他平日里最是關(guān)心我，怎么會攪擾我？”
語罷，他撐開窗戶，低聲喚道：“止水。”
“屬下在。”
“去將小滿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