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前，云菅重新易容回了“甄蘭若”。
她頂著這張較為清麗的面容回到眾人面前時，隱約察覺，所有人都暗松了口氣。
謝綏表現得最隱晦，可云菅卻察覺的最清晰。
她看著謝綏頎長的身影，悄然勾唇。
上了馬車后，云菅突然意識到自己忘了一件事。
她掀起窗牖上的小簾，喊住謝綏：“謝大人。”
謝綏剛翻身上馬，陽光落在他側臉、肩頭，勾勒出挺拔輪廓。
聽到云菅的聲音，他回頭看過來：“怎么了？”
云菅問：“尋到柳司使了嗎？”
提起柳承，謝綏的眉目一松，顯然心情還不錯。
“多謝云姑娘掛念，柳承已安然回京。”
“那便好。”云菅笑了笑，看著一陣風帶起謝綏衣袂，眼眸閃了下，才放下簾子。
隊伍駛動，云菅在車內坐了半晌，只覺無聊。
她看看伴在左右兩側的尋情和曲靜伶，笑說道：“閑來無事，不如與我講講你們過去的事？”
曲靜伶看向尋情，尋情也朝她看了過去：“曲司使先講吧，我跟在小姐身邊的時間長，小姐對我了解，想必對我的過去也不是特別感興趣。”
云菅心想，那可沒有，她感興趣著呢！
但她知道這是尋情與曲靜伶之間的明爭暗斗，便沒有插嘴，也一副興致盎然的等著曲靜伶說。
曲靜伶倒是沒有那些彎彎道道的心思，她想了想，說道：“屬下八歲失去所有親人，乞討一年后，被大人撿到，帶到了地宮。”
“之后十二年，便一直在地宮訓練。”
她說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云菅：“屬下說完了。”
云菅還沒說話，尋情就詫異道：“這就沒了？”
曲靜伶點頭：“此次大人將屬下安排給公主，是屬下頭一次出地宮。”
說罷，她眼里滿是欣喜和感激。
云菅：“……”
怪不得又是期待又是躍躍欲試，合著是來見世面了。
云菅默了片刻，將目光投向尋情。
尋情瞬間收回視線，猶猶豫豫的：“奴婢的過去……說來話長。”
云菅很耐心的看著她：“那就長話短說。”
尋情又瞟了眼曲靜伶，見曲靜伶也好奇看過來，她才輕聲道：“我爹娘尚在，只是家境貧寒。為了給幼弟湊束脩，我自己賣身進了甄府做丫鬟……”
云菅雖然主要是想聽有關朱雀司和青鸞司的事，但見尋情講的認真，也沒有打斷。
尋情進甄家時，也不過八歲。
她年紀小長得還不錯，女主子們都不太想要，便被安排去做了粗使丫鬟。
后來流螢出現，將她要走，暗自培養。
尋情聰慧又有根骨，很快便習了一身武藝，然后才在流螢的安排下逐漸接觸到青鸞司。
但青鸞司不像朱雀司這樣，能有地宮這樣專門隱藏勢力的地方。
青鸞司眾使散亂在各處，全憑流螢自己調遣。
到現在，尋情知道的青鸞司使也不超過二十人。知道的接頭地點，也只有一處。
云菅聽到這里，已經沒了在尋情身上打探的心思。
雖然韓惟良看著陰險，但有地宮這個龐然大物在，等于他將一大半底牌已經拱手送出。
反而流螢也就是裴照雪這邊，一切都還是謎團。
青鸞司使有哪些人，聚集在何處，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這些細節，只有流螢一個人知道。
縱是云菅拿到魚符，恐怕也難以事事俱全。
所以，還是任重而道遠啊！
云菅單手撐腮，長嘆一口氣。
馬車路過潭山鎮，云菅想起翟家，特意叫曲靜伶去看了眼。
曲靜伶回來后說：“鎮子被流民沖破后，不少富商之家都遭到了打劫搶掠，翟家應是早有準備，沒有波及多少。”
“至于那些流民，很快就被縣城趕來的官兵清理掉了。如今鎮子里頗為荒涼，翟家人也聽說搬走了，就是不知搬去了哪里。”
云菅有些訝異：“搬走了？”
翟家那么大一個宅子，就扔在這鎮子里不管了？
真是暴殄天物！
曲靜伶對潭山鎮的事不熟悉，只是一板一眼的點頭：“屬下看到宅子大門上掛了鎖，想必還會再回來的。”
云菅想想也是，翟家人在鎮子上能當土皇帝，他們應該舍不得就此撇下這一切。
既是翟家人都走了，云菅的好奇也就收了起來，安安心心等著回京。
眾人一路走得飛快，流螢為了掩人耳目，早就提前回京了。
謝綏的人馬到了京城外幾十里處，才和云菅分道揚鑣。
臨走前，云菅特意下車去見謝綏。
她知自己此時面容普通，便也不露出那做作的模樣，只眼神清亮的看著謝綏道：“謝大人，之后我若有相求的事，可以直接去皇城司尋你嗎？”
謝綏盯著云菅的眼睛看了半晌，語氣溫和：“當然可以，謝某答應過云姑娘。”
“那就好。”云菅笑得燦然，“真怕謝大人回京后，就翻臉不認了呢！”
她似乎只是說了句玩笑話，就又立刻道：“既是如此，就不耽誤謝大人的行程了。”
謝綏唇動了動，最后也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云菅卻在他要轉身離開時，又突然道：“對了，這個東西給謝大人。”
謝綏剛一轉頭，云菅就往他手中塞了個東西。
他垂眸看去，竟是一根手指長的箭矢。
這箭矢造型頗為奇特，只有箭尖和短短一部分箭桿。但箭尖和箭桿同為硬鐵，又或是其他金屬物，總之十分有份量。
想必殺傷力也很強。
謝綏神色微變，猛地抬頭看向云菅。
云菅聲音低了很多：“在韓惟良地宮里發現的，應是我娘留下來的東西。你們皇城司有能工巧匠，想必能把這東西還原出來。屆時給所有司使配備上，也能減少傷亡。”
謝綏暗暗攥緊手，看著云菅眸色深深道：“云姑娘，謝某實在感激不盡！”
云菅笑瞇瞇的：“好說好說，等這東西造出來了，謝大人記得先給我留一部分。”
她朝著謝綏眨眨眼，“我這要求不為難人吧？”
謝綏知道云菅就是沖這個而來。
但改良武器的誘惑力，比承諾對方給出去一部分東西強多了。
所以謝綏幾乎是毫無猶豫的點了頭。
“不為難，云姑娘靜待佳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