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6公寓里一片死寂。
陸搖癱坐在沙發(fā)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王麗那張扭曲的、帶著瘋狂指控的臉，讓他第一次見識到了，原來女人的面目，還能如此丑陋。
林筱鳴那句“先回去休息，配合調(diào)查”話語，則表示他應(yīng)該是暫時被停職了。
他靠在冰冷的沙發(fā)背上，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這團亂麻。
林筱鳴之前的“好意”——那價值八十萬的學(xué)院“橄欖枝”，此刻看來，更像是一道溫柔的催命符，他答應(yīng)了的話，也許就沒有后續(xù)的事故。
王麗的誣陷，則是讓他和平離開不成的第二個選項，或者是諸多選項之一，對方也許給他準備了別的招數(shù)。
他環(huán)顧四周，似乎每一個人都帶著面具，無法看清楚面具下的人，到底是人，還是已經(jīng)變成了鬼。
信任，在這個瞬間變得無比奢侈。
他自己想要破局，就有點難度，他需要一個外力！
周蕓，是他現(xiàn)在能想到的或許會真心幫助他的人。
他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動，將王麗如何闖入辦公室、如何自導(dǎo)自演、如何哭鬧指控，以及林筱鳴的處理態(tài)度，事無巨細、條理清晰地編輯成一條長信息。沒有過多的情緒宣泄，只有冷靜客觀的陳述。
發(fā)完信息，陸搖將手機扔在一旁，重新靠回沙發(fā)，閉目養(yǎng)神。
他沒有期待立刻得到回復(fù)，但他不急。
周蕓身處高位，一舉一動牽涉甚廣。她需要時間去了解情況，去判斷風(fēng)向，去權(quán)衡利弊。
他必須等，也必須忍。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楚陽和孫莉設(shè)計陷害的舊事。那次，是因為他“礙”了蘇母的眼，擋了她為女兒鋪的路。蘇母太卑鄙，卻目標明確。
而這次呢？他陸搖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三科小科長，究竟“礙”了誰的路？值得對方如此大動干戈，不惜動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也要將他徹底搞臭、趕走？
一種強烈的不甘和憤怒在心底翻騰，他暗暗發(fā)誓：這盆臟水，他絕不會認！這背后的黑手，他一定要揪出來！
經(jīng)此一事，他對官場中那微妙的、充滿陷阱的男女關(guān)系，更是充滿了十二萬分的警惕。一個不慎，便是身敗名裂，萬劫不復(fù)。
官場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更渾。
夜色漸深，陸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遴選考試的復(fù)習(xí)資料上，試圖從冰冷的文字中汲取一絲平靜。
突然，手機屏幕亮起，熟悉的鈴聲劃破了寂靜。是周蕓！
陸搖立刻接起：“姐。”
“老弟，在做什么呢？”周蕓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語調(diào)依舊溫和沉穩(wěn)。
“在看遴選的資料，準備考試。”陸搖如實回答，聲音里帶著一絲緊繃后的沙啞。
“哦？”周蕓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絲贊許，“不錯。這個時候還能靜下心來看書，這份定力，很難得。記住，每逢大事有靜氣，越是亂局，越要穩(wěn)住心神。你做得很好，繼續(xù)保持。”
陸搖心頭微暖，但知道周蕓深夜來電，絕不僅僅是夸他定力好。
“姐，您找我，是看到了我發(fā)的信息嗎？”
“嗯，”周蕓應(yīng)了一聲，但并不急著討論信息，而是繼續(xù)剛才的話題，“正好你在看資料，我想問問你，對這次省里的遴選，你怎么看？”
陸搖斟酌了一下，謹慎回答：“我理解，遴選應(yīng)該是公開考核選拔干部，相對公平公正的渠道吧？”
電話那頭傳來周蕓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仿佛在嘆息他的“單純”：“陸搖啊，你把遴選想得太理想化了。它從來就不只是一場考試那么簡單。”
她的聲音變得嚴肅而深刻，“遴選，本質(zhì)上是‘上面’選人，是‘崗位’選人。公開考試只是程序，是表象。真正決定你能否脫穎而出的，是‘上面’認為你是否符合他們的要求，是否符合那個特定崗位的‘隱形’需求。考試成績？那只是敲門磚，是讓你有資格進入‘被選擇’范圍的門檻。最終誰能登堂入室，看的從來不是分數(shù)本身，而是你‘像不像’他們想要的那個人。”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擊碎了陸搖心中那點書生氣。他喉嚨有些發(fā)干：“那這次，它需要什么樣的人？”
“這次省國資委放出的職位，核心需求是：精通大型產(chǎn)業(yè)投資基金運作，并且擁有操盤過‘億’級別資金項目經(jīng)驗的專業(yè)人才。”周蕓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陸搖，你告訴我，你具備這些條件嗎？”
陸搖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現(xiàn)實：“沒有。我……完全不具備。”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頭。
“所以，”周蕓的語調(diào)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你明白了嗎？遴選如此，王麗這件事，亦是如此。官場上的很多問題，其核心從來就不是問題本身。問題的表象之下，隱藏的是權(quán)力的博弈、利益的分配、位置的爭奪。”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銳利，直指核心：“你現(xiàn)在最需要想清楚的，不是王麗為什么誣陷你，也不是林筱鳴態(tài)度如何。而是——誰在指使王麗？誰非要搞臭你？誰又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你離開那個三科科長的位置？”
陸搖苦笑，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姐，我背景普通，那個位置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如果僅僅是針對我這個人，何至于如此勞師動眾，不惜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難道……是有人想通過搞倒我，來抹黑您？”
“呵呵，”周蕓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絲安撫，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俯瞰，“傻弟弟，你還沒那么大的分量。你的事，影響不到我。”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陸搖的臆測，卻也讓他更加迷茫。
“也許，”周蕓的聲音帶著思索的意味，引導(dǎo)著他，“是有人對你那個位置本身有著超乎尋常的‘看重’，或者急迫的需求。也許，是有人想以那個位置為跳板，實現(xiàn)某種關(guān)鍵的躍遷。又或許……背后還有更深層的原因，我們暫時還沒看清。”她的聲音低沉下來，“讓事情再發(fā)展一下，讓子彈再飛一會兒。有些東西，需要相應(yīng)的時間和契機，才能浮出水面。我再觀察觀察。”
“那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陸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助。
周蕓沉吟片刻，給出了明確的指示：“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氣，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回應(yīng)。安心等著，相信組織。等我們這邊會議結(jié)束，等我回市里。記住，一動不如一靜。在局面尚未明朗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授人以柄，落入更大的陷阱。靜觀其變，也是一種力量。”
“是，姐，我明白了。”陸搖深吸一口氣，應(yīng)道。
通話結(jié)束，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陸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涼的夜風(fēng)涌入，讓他清醒了不少。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