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地過去了數(shù)天。
這日，周蕓的辦公室里，茶香裊裊。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陸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陸搖同志，組織上對你的能力和潛力是充分肯定的。關于你的新崗位，經(jīng)過慎重考慮，并與政研室那邊溝通，決定安排你進入市政府政策研究室工作?！?/p>
陸搖心里一動，屏住呼吸聽著。這跟他此前得到的一個風聲，調(diào)整為她的臨時助理，有所出入。
“政研室是我們市政府的核心智囊，需要扎實的理論功底和敏銳的政策嗅覺，這正是你的強項。具體安排是，調(diào)入政策研究室三科，擔任副科長。”
“政研室三科的科長最近生病住院了，暫時沒人主持工作。你過去之后，暫時負責科室的日常工作?！?/p>
她特意加重了“負責”二字，含義不言自明——雖然名義上是副職，但實際行使科長的職權(quán)，是科室的實際負責人。
從一級科員直接到副科長？陸搖有些驚訝，這跨度比他預想的要大。負責一個科室，則表示手下有人了。
“你的待遇，先按四級主任科員落實?！敝苁|補充道，“好好干，過年后考核合格，就給你提三級主任科員，享受相應待遇?！?/p>
這是典型的“高職低配”再逐步理順，既給了他實際權(quán)力，又符合組織程序，不得不說，周蕓的安排很穩(wěn)妥。
“周市長，我……”陸搖有些激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敝苁|笑了笑，“政研室是給市政府提供政策咨詢的智囊團，需要你這種既懂理論又熟悉基層的人才。你的博士學位沒白讀，到了那里，正好能發(fā)揮專長。”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了些：“當然，擔子也不輕。三科負責的是產(chǎn)業(yè)經(jīng)濟研究，直接對接市長辦公內(nèi)容，出不得半點差錯。你有信心嗎？”
“有！”陸搖站起身，語氣堅定，“請組織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負你的信任！”
“好?！敝苁|滿意地點點頭，拿起內(nèi)線電話，“余秘書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p>
余濟民很快就到了，看到陸搖也在，心里立刻有了數(shù)。
“余秘，”周蕓把一份擬好的調(diào)令遞過去，“陸搖同志調(diào)到政研室三科擔任副科長，主持工作，你抓緊走一下程序，盡快落實?！?/p>
余濟民接過調(diào)令，掃了一眼，心里暗暗點頭。政研室雖然不如綜合辦貼近核心，但專業(yè)性強，直接為市長決策服務，確實更適合陸搖這種筆桿子。而且，讓他暫時主持工作，既能鍛煉能力，又避開了“越級提拔”的非議，周蕓這步棋走得很妙。
“是，我這就去辦。”余濟民收起調(diào)令，對陸搖笑了笑，“恭喜你啊，陸搖同志。”
陸搖連忙道謝，心里的一塊大石終于落了地。六年了，他終于離開了秘書三科，離開了蘇倩倩的掌控。
接下來的幾天，調(diào)令的審批異常順利。余濟民拿著文件，他自己簽了字，又送到組織部干部科，市人社局，政研室履行了相應的審批，最后呈到了市長面前。
市長看著陸搖的履歷，尤其是看到“博士學位”和周蕓的簽字時，沒多猶豫就簽了字。一個普通的科室副科長調(diào)整，又是周蕓力推的人，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較真。
不過，市長看到還是四級待遇，覺得這給的太保守，他加了個批議，按照相應人才政策，給予更好的福利待遇
所有程序走完，已經(jīng)是周五下午。余濟民拿著簽好的調(diào)令，特意去了趟秘書三科。
蘇倩倩正在整理文件，見余濟民進來，抬頭問：“有事？”
“有個事跟你說一下?！庇酀癜颜{(diào)令遞給她，“陸搖的調(diào)令批下來了，下周一去市政研室三科報到，擔任副科長，主持工作。你要是沒有特別要說的，我就將他帶過去。”
蘇倩倩接過調(diào)令，仔細看了一遍，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早已掀起了波瀾。
政研室三科，負責產(chǎn)業(yè)經(jīng)濟研究，直接給市長寫調(diào)研報告，確實是個能發(fā)揮陸搖才華的地方。周蕓這步棋，走得比她想象的更穩(wěn)——既沒讓陸搖留在身邊當助理惹人非議，又給了他一個能施展拳腳的平臺，還徹底斷了她再把陸搖留在三科的可能。
她覺得，論手段，她還是差周蕓一籌！
“挺好的。”蘇倩倩把調(diào)令還給余濟民，語氣平靜得讓他有些意外，“陸搖確實有才華，在三科待著可惜了。政研室更適合他?！?/p>
余濟民愣了一下，他還以為蘇倩倩會多少有些抵觸，沒想到這么痛快就接受了。
“蘇科說的是?！彼α诵?，“陸搖還年輕，就該多去歷練歷練。”
“是啊，歷練歷練。”蘇倩倩點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她心忖，政研室能接觸到全市的產(chǎn)業(yè)政策和經(jīng)濟數(shù)據(jù)，正好讓他好好學學。等他把這些都吃透了，以后……說不定還能幫上我更大的忙。
余濟民沒聽懂她的深意，只當她是真心為陸搖高興，寒暄了兩句就離開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蘇倩倩一個人，她等了等，走出去，見余濟民果然幫著陸搖收拾東西，準備搬到政研室，她沒吭聲，轉(zhuǎn)身往回走，倒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去政研室也好。
先讓你在市里熟悉熟悉政策，摸摸底。等我到了縣城，打開了局面，再把你調(diào)過來，到時候，你就是我最得力的臂助。
現(xiàn)在的放手，不過是為了將來更好地抓住。
陸搖，你跑不掉的。
她拿起手機，給傅明發(fā)了條信息：“傅叔，我這邊都安排好了，隨時可以去縣城報到?！?/p>
很快收到回復：“下周一，組織部會有人跟你對接?！?/p>
蘇倩倩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新的棋局，開始了。
而此時的陸搖，正抱著一箱子個人物品走出秘書三科。
忽有所感，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待了六年的辦公室，又看了看緊閉的蘇倩倩辦公室門，心里五味雜陳。
過去的種種，終于要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