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生一直覺著他家的老房子已經夠破的了，但等他真正到了燕子家里，才明白“家徒四壁”這四個字絕不是說說而已。
開裂的土墻，漏雨的屋頂，昏暗的堂屋，刺鼻的霉味充斥著每個角落。
燕子索性搬來了幾把長條凳子放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喊著。
“大胖哥，秋生哥，你們坐。”
“好，不用麻煩的。”
“我，我先去看看我媽。”
燕子轉頭朝堂屋走去，正好一個五十多歲，面色蠟黃的男人從里面出來，燕子微微低頭喊了一句。
“爸。”
燕子她爸叫秦儒才，板著個臉，背著手走了出來，瞥了一眼陳秋生和大胖，干脆就坐在了門檻邊上。
外面有不少跟過來看熱鬧的村民，一看秦儒才這架勢，有人就扯著喉嚨打趣道。
“秦老幺你咋回事，姑爺上門了還擺著個臭臉，不知道還以為是仇家登門了呢。”
“去去去。”
秦儒才從腰間摸出一桿旱煙，“叭叭叭”的自己就抽上了，還故意“tui”了一口。
“哪來的姑爺啊，我咋沒看見，想娶我家燕子，沒那么容易。”
“哎喲，秦老幺你還真擺上譜了，燕子要嫁人，你還攔得住啊。”
“哼。”
秦儒才哼了一聲。
“沒老子允許，她敢嫁人？我打斷她的腿！”
陳秋生是看出來了，大胖這老丈人是個不好對付。他輕輕用腳踹了一下大胖，大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中華，貼著笑臉就走了過去，彎下腰。
“叔，抽煙。”
秦儒才瞥了一眼煙盒子，接是接過去了，但嘴上可沒好話。
“打腫臉充胖子，裝什么大尾巴狼。”
“這……”
大胖被說得面紅耳赤，趕緊說道。
“這不是孝敬叔您的嗎？”
“呸，誰吃不起似的。”
秦儒才還是把煙點上了，抬頭看著大胖，扯了扯嘴角。
“說吧，這次來干嘛的，上回我跟你說清楚了吧，要娶我家燕子就得這個數，少一分你都別想！”
他豎起三根手指晃了晃，外面的村民立馬又有人喊了。
“秦老幺，你還真心疼你家燕子，獅子大開口都沒你這么心厚的。”
“三十萬，秦老幺你賣女兒呢！”
“吵吵什么，人老幺想要多少要多少，他把燕子拉扯大容易嗎，再說了，燕子他弟不馬上也要娶媳婦了嘛，哪里不要錢了。”
“就是，你們看就看，少在那插嘴，要娶我們秦家的女兒，就得這個數！”
……
看得出，秦儒才在村子里的口碑真不怎么樣，不少人都嫌棄的癟了癟嘴，懶得摻和他們家的事。
倒是剛剛給秦老幺幫腔的兩人走了過來，歲數都和秦儒才差不多，其中一個腰間還掛著一把車鑰匙，走起路來叮啷叮啷的。
他朝著大胖招了招手，粗聲粗氣地喊道。
“我是燕子她大伯，就是你要娶我家燕子是吧。”
“是，大伯好。”
大胖趕忙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又是遞煙，又是賠笑的。
“誒，這聲大伯可先不急。”
秦儒學伸出手，也不接煙，上下打量著大胖，口吻和秦儒才是一模一樣的。
“燕子她爸上次回來說起過你，事情都給你說清了吧，這次來，有沒有把錢帶齊了。”
“我……”
大胖搓了搓手，試探著喊道。
“大伯，三十萬實在太多了，能不能稍微少點。”
“少？”
秦儒才一屁股蹦了起來。
“你把我家燕子當什么了，三十萬還要少，沒錢就趕緊滾蛋，少來老子這里瞎逛，看著礙眼。”
“老幺，你也是的，聽人把話說完唄。”
秦儒學昂了昂下巴。
“來，你說說，你準備給多少。”
“二十。”
大胖報了個數字，這是他和燕子商量過的。
哪怕陳秋生借了他們三十萬，他們也不舍得全部都給燕子她爸，以后兩人結婚生子，同樣處處要錢。
“二十，呸！”
秦儒才怒沖沖地轉身就走，秦儒學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走什么走！”
被一聲吼，秦儒才這才安分了點，像是什么都聽他大哥秦儒學的。
“二十萬確實少了點，但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歡燕子，要不這樣。”
一見有戲，大胖立馬高興了不少，連忙問道。
“大伯，您說，我，我都愿意。”
“好。”
秦儒學笑了笑，就是看著有些瘆人。
“我是燕子的大伯，就給老幺做個主了，你要娶燕子可以，先把二十萬給燕子她爸，然后再給他打十萬的欠條。就算三分的利息，三年內你把錢還清。”
“大伯，這，這太高了點。”
十萬欠條可以，但三分的利息太嚇人了。
意思是每個月要給三千，一年就是三萬六，三年就又是個十萬了！
“三分都嫌高啊。”
秦儒學故作為難，想了想說道。
“你不是開了車回來嘛，這樣，利息可以不要你的，但你把車留下，你什么時候還錢，什么時候把車開走。”
“不行。”
大胖立馬拒絕。
這車是他們在黔州租的，又不是買的，再說了，這可是14年的新款途觀，辦下來快三十萬了。
秦儒學的臉一下就黑了。
“這不行那不行的，我看你就不是真心想娶燕子！”
“老幺，你聽好了，三十萬一分不能少，他要拿不出來就趕緊讓他滾蛋，讓燕子在家收拾好了，我明天就讓人來接她。”
“大伯，大伯。”
大胖一下子慌了。
這時候，燕子正好端著水走出來，看到秦儒學的時候，眼中頓時劃過一抹怨恨之色，猛地把水潑了過去，口中喊道。
“誰讓你來我家的，滾，快滾！”
她的反應讓陳秋生和大胖都是一怔，完全沒有想到。
秦儒才頓時火了，沖過去一把拽著燕子的手，另一只手高高揚起，朝著燕子的臉就狠狠扇了下去，嘴里還罵道。
“賠錢玩意，敢這么和你大伯說話，老子打不死你個爛貨！”
“燕子！”
大胖嚇得面色煞白，立馬沖了過去，一把將燕子抱在懷里。
陳秋生的動作更快，在秦儒才手掌扇下的時候，他一手捏住了秦儒才的手腕，面色冰冷的哼了一聲。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