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字一頓，小平安字字鏗鏘，字字有力，那稚嫩的小臉上，都因為怒火太盛，升騰起了一團紅暈。
雙目更是隱隱有淚光閃爍。
旁邊其他人，聽到這番話早已經忍不住驚呼起來：
“這是真的嗎？”
“當年的青玄，竟然真的如此狠心？”
“五百年前照顧顧修，是因為顧修還有利用價值，還有力量為宗門搜刮所需資源，五百年后顧修失去修為，卻都開始原形畢露，往日恩情悉數忘卻？”
“令人發指，令人發指啊，顧仙長都已經沒了修為淪為凡人了，哪怕是真的受了傷要丹藥，尋常普通丹藥就足夠治療了，結果還說丹藥不足，難以想象顧仙長當初在青玄那三年到底是怎么過的！”
“哪怕是養條狗，都知道知恩圖報，這青玄，甚至連狗都不如！”
“這樣的宗門，毀的好，滅的好啊！”
“……”
這情況已經完全出乎了許婉清的預料，眼看眾人越說越氣憤，許婉清慌了，當下反駁道：“你胡說，你雖然是顧修的弟子，但你才多大歲數，而且你成為顧修弟子的時候，顧修都已經棄出青玄了，難道這些是顧修講給你的不成？”
“那自然不是，我師尊和青玄早已經恩怨盡斷，從不和旁人說他所受委屈。”小平安哼道。
“那你……”
許婉清就要找借口狡辯真假，卻聽小平安已經冷哼道：
“你怕不是不知道，青玄弟子可也不少，青玄覆滅之后棄宗的弟子，可都是當年我師尊在青玄遭遇不公之時的目擊者！”
“你所謂的許婉清是個好人，我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說出這番話的？”
“以我師尊的性子，但凡當初的青玄有一點值得留念之處，他都會選擇老死在青玄，而不會在修為盡廢心灰意冷之下棄宗而出！”
“青玄對青玄那群人來說，滅了便是滅了，甚至可能沒了宗門約束還更好。”
“但對我師尊來說，那是他的家！”
“那是他唯一從小長大的家！”
“哪怕在禁地之中殺伐五百年，也要拼盡全力返回的家！”
“當這樣的一個人，突然有一天選擇棄出宗門，選擇寫下棄宗靈約，選擇和青玄一切瓜葛盡數斬斷的時候，你以為這能是因為什么？”
“只能因為，他對這個家，已經徹底失望，已經徹底絕望，已經徹底明白……”
“他的家，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經沒了！！！”
這一刻。
小平安那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流了出來。
她為自已老師感到不值。
顧修卻是從未和她說過這些，但身為弟子，她對自已老師自然充滿了好奇，所以也曾想盡一切辦法挖掘顧修在青玄的過往，也越是挖掘，就越是讓人忍不住心生不忿，忍不住心生悲扼。
青玄。
該死！！！
身為顧修弟子，她說的話，自然不會有什么人去質疑，何況這些事情小平安能說出來，那就說明只要稍加打聽就能夠知曉是真是假，加上以前大家聽說過的一些傳聞，心中也不免義憤填膺，心中悲戚，感同身受。
“青玄還好已經滅了，要不然我都想要去滅了青玄！”
“難怪之前青玄覆滅那一戰，有那么多人萬里馳援前往參加，結束之后卻沒有撈取任何好處，單單只是這些事情，就足夠讓人義憤填膺！”
“如此青玄，確實當滅！”
“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歹毒之人！”
“青玄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聽說那許婉清失蹤了，生死不知，這樣的人渣，我希望她死了，不要再禍害別人了。”
“……”
一聲聲怒斥，在此刻傳出，現場氣氛終于徹底忍不住爆了。
就連紀清寒，都聽的忍不住雙目通紅。
此地畢竟是中州，距離東荒極為遙遠，雖然顧修之名早已經傳來，而且大多數人也曾聽說過一些關于顧修和青玄之事，但畢竟沒幾個人會為了一個沒見過面的人去追求真相，調查細節。
此刻聽到，他們才真正明白。
青玄之惡，到底有多恐怖。
而看著這架勢，許婉清數次張嘴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從何反駁，畢竟小平安說的都是真的，她哪怕再擅長顛倒黑白，擅長演戲，此時此刻卻也根本無法辯駁，最后猶豫再三，她只能也擠出幾滴眼淚：
“他的師姐，現在肯定都已經悔恨無比了。”
“她們確實對不起顧修。”
“她們不是人！”
“是畜生！”
有一說一，這態度轉變倒是挺讓人滿意的，看她這悲憤的樣子，之前還覺得為許婉清正名的他，可能也只是一時被蒙蔽而已。
而在這時，許婉清說道：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事可能是那個仙人江潯干的，他是仙人，有蠱惑人心的妖術，原本那么好的人為何突然變的薄情寡義，變的冷漠無情，很可能就是仙人那蠱惑人心的妖術作祟！”
“而現在，前段時間傳來江潯已經死了，被顧修親手斬殺的消息，那仙人的妖術肯定也已經解除了。”
“現在顧修的那些師姐，肯定已經大夢初醒，已經后悔莫及了。”
“對了，之前那個念朝夕不是還曾經去想盡一切辦法尋找過顧修嗎，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她一個和顧修原本關系沒那么好的人都如此，許婉清和他關系那么好，肯定更加后悔，更加傷心。”
她頂不住了。
只能把自已大師姐給扯出來。
而且狡辯當年之事，已經狡辯不下去了，那只能甩鍋。
承認當年的錯誤，重點放在現在真心懺悔上。
只要讓人覺得，自已是受江潯那個陰險小人的蒙蔽，中了江潯的妖術，再講一講自已多么多么悔恨，每日以淚洗面，到時候一樣能夠博得同情。
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很聰明。
這么一套話術甩出來，在場眾人愣是挑不出毛病，唯獨小平安依舊怒氣沖沖，她可是知道這人就是許婉清的，自然不相信她的鬼話，但面對許婉清這種徹底不要臉，她也只能冷聲說道：
“莫說她這樣的陰險小人是不是真的會后悔，就算是后悔又如何，后悔了難道我師尊受的那些委屈就可以當做不存在了嗎？”
“我師尊的性情如風，放下過往之后便不在乎那一切。”
“但我不一樣。”
“若是青玄以前那些人老老實實躲起來，我自然可以尊重老師選擇，但若是有人依舊心懷鬼胎，甚至要對老師不利，我身為弟子，自當為老師排憂解難，在我實力足夠的時候，會將那些人一一斬殺！”
這話倒是博得不少人叫好。
許婉清倒是擺出一副心痛的難以呼吸的樣子，眼神之中滿是悔恨，雖然沒說話，但這眼神卻已經帶著千言萬語。
這一道眼神，讓不少人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這人神神秘秘，藏頭露尾的。
該不會和顧修有關系吧？
甚至……
就是青玄的人？
這些猜測沒人問出來，但他們眼神之中的光彩，卻全部被許婉清看在眼里，這讓她有些得意。
這是她需要的。
提前鋪墊好自已可能是青玄故人的身份，這樣自已的表現才會更加引人矚目。
唯獨就是……
許婉清暗暗瞥了小平安一眼，有一道殺意一閃而過。
這個死丫頭，自已肯定是要弄死的！
哪怕現在暫時不能出手，但等到自已和顧修見了面，也必須要第一時間想辦法，制造一些意外，讓澹臺一族的余孽，徹底死絕！
不過心念如此，許婉清面上倒是依舊悲痛萬分，喃喃自語道：
“我曾經受人蒙蔽，雖非我之愿，但終究是做了不可饒恕，不可彌補之事，顧修的那些師姐，現在應該也和我一樣，終日都在后悔之中了吧。”
“甚至我又是在想，如果一切能夠重來該多好。”
“若是再來一次。”
“我一定會義無反顧的站在他身邊，無條件的支持他，協助他，哪怕身死，哪怕魂……”
“小平安，你們咋還在這呢？”許婉清還在自我表演呢，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卻打斷了她的發揮，許婉清有些惱怒，側頭看去，惱怒瞬間化作驚喜。
此刻出現的，是一尊穿著寬松披風的鍛臺。
“碎叔！”小平安似乎今天第一次見碎星一樣，第一時間驚喜起來：“碎叔你怎么來了，你沒和我老師在一起嗎？”
“你老師正在前面忙活破陣的事情，我跟著瞎摻和沒什么意思，而且我有其他事。”
“其他事？”
“是啊，這里可是寶地，藏了好多寶藏，其中有幾樣是顧小子正需要的，所以我正在給他想辦法，怎么把那些東西挖到手呢。”
“那我幫碎叔你，要做什么你盡管吩咐。”
“你？”碎星看了她一眼，直接搖頭：“不行不行，你實力太弱了，而且挖寶危險無比，這種兇險之事，你師父可舍不得讓你出馬。”
“可是……”
“沒什么可是，沒得談，你師父說了，雖然他很需要那幾樣東西，但也絕對不能讓你去冒風險，這是底線。”
“……”
一人一鍛臺，就這么當著眾人的面拉扯了起來。
別人不知道怎么想。
倒是正愁沒機會表現自已的許婉清，此刻已經忍不住心中一動，毫不猶豫開口：“我去吧！”
“你？”碎星似乎才注意到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陣：“你誰啊？”
“我……我是個贖罪的人。”
“贖罪？”
“你方才說，顧修很需要某樣寶物？”
“是啊。”
“那就我去就剛剛好了。”
“但很危險的啊。”
“無妨。”許婉清凄然一笑，但眸中卻格外堅定：“既然是顧修所需，無論是刀山還是火海，我都愿意前往。”
“會死人哦。”碎星提醒。
許婉清依舊堅持：“縱死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