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僅僅七日之后。
大乾的軍隊，到了。
戈壁灘上，兩軍對壘。
大乾七萬混合軍團，在距離匈奴王庭三里外列開陣勢。
步兵居中，盾牌如墻，長槍如林，騎兵分列兩翼，玄甲紅纓，戰(zhàn)馬嘶鳴，弩車和投石機被推至陣前，黑洞洞的箭槽和炮口，對準了匈奴軍陣。
而匈奴方面，赫連察集結(jié)了所有能戰(zhàn)之兵，總計十三萬人，但其中真正精銳的騎兵只有八萬，其余多是臨時武裝起來的牧民和奴隸，裝備參差不齊。
赫連察策馬立于軍陣最前方，望著對面那支軍容肅殺，氣勢如虹的大乾軍隊，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長途跋涉穿越千里戈壁的大乾軍隊，應該是疲憊的，渙散的，士氣低落的。
可眼前的這支大乾軍隊，陣列整齊。
他們只是靜靜的立在那里，便有一股無形的殺氣彌漫開來，直沖云霄！
這根本不是一支疲憊之師！
這是一支養(yǎng)精蓄銳、蓄勢待發(fā)的虎狼之師！
可這怎么可能！
赫連察看著眼前的一幕，整個人都傻了，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真正的恐懼。
巴特爾也臉色發(fā)白：“父汗，這不對勁……大乾的軍隊，看起來比我們還要精神，還要士氣足！”
“他們不該是一支疲憊之師嗎？”
那些原先一臉自信，甚至頗為期待的匈奴眾王也全都看呆了，一陣頭皮發(fā)麻。
以逸待勞，占據(jù)優(yōu)勢的不應該是我們嗎？
他們當然想不通，也更不知道為了這一天，武曌和高陽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那半年來酷烈到天怒人怨的政令，算緡告緡、捐納加賦、賣官鬻爵，整個大乾百姓人怒民怨，哀嚎遍地，全在這了。
同時，還有高陽自穿越而來，以各種手段斂財，正面的，貪污的，全都在這了！
白玉糖，肥皂，烈酒，皇家一號會所的收入，也全都在這了。
總計一千八百萬兩！
而這，還不算諸多大乾國庫內(nèi)的糧草，各類資源的調(diào)度！
這背后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一個赫連察連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shù)字！
這些錢，全部變成了糧草、軍械、甲胄、戰(zhàn)馬以及民夫的工錢！
整個大乾，這近乎一年的時間，全都在為這件事而準備！
從長安到雁門，一千二百里的官道，用水泥重修了五成。
運糧車隊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倍有余！
四十萬民夫，輪番上陣，晝夜不息，他們將糧草從后方運到前線，將箭矢、火藥、弩車送到軍中，甚至將干凈的飲用水，用皮囊和木桶，一車一車運過大戈壁。
每個大乾士兵在穿越沙漠時，每天都能分到足夠的干糧和凈水，那就更別說精貴的戰(zhàn)馬了！
它有專門的豆料和草料，晚上有民夫替他們刷洗，喂食。
這是一場強行軍，但背后卻是動用了整個大乾的國力，這是真正的以舉國之力來打這一戰(zhàn)！
這支混合軍團的背后，是被幾十萬人伺候著，保障著，只為了以最好的狀態(tài)，推進到匈奴王庭的面前，來滅了他赫連察！
這些銀子，這些糧食，足夠赫連察每年三次大舉入侵，來大乾搶十年了！
但現(xiàn)在，全都用在了這一戰(zhàn)之中！
赫連察是個雄主，第一時間做出了正確的準備，將匈奴王庭退到了大戈壁，但凡是一個正常的君王，一個正常的臣子，都會猶豫三分，都會考慮此戰(zhàn)的利弊！
可他偏偏遇到了武曌，一個雖是女子，卻不輸天下任何一個雄主，敢打這一戰(zhàn)的千古女帝，還有高陽，整個天下都為之忌憚的大乾活閻王。
一個連名聲都不要了，不論是美男，還是各種搞錢的酷令都無所謂的女帝，一個明明已經(jīng)有七八成的把握，卻覺得還不夠穩(wěn)健，非要搞出假死的大乾第一毒士！
所以，這一戰(zhàn)來了！
前無古人，后面也注定不可能再有來者效仿的這一戰(zhàn)來了！
你赫連察狂，你現(xiàn)在再狂一個試試？大乾收你來了！
“殺！”
“殺！”
“殺！”
大乾軍陣中，爆發(fā)出一陣震天的怒吼。
七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九天雷霆，在戈壁灘上炸響！
那聲音之響，之烈，震得匈奴軍陣中不少戰(zhàn)馬都受驚嘶鳴，震得一些臨時征召的草原牧民兩腿發(fā)軟！
“報！”
“大燕國師送來密令，請大單于小心提防，那活閻王乃是假死，大乾此次真是以舉國之力北伐，他請大單于再抗一個月的時間！”
這時。
傳令兵到了。
“什么？”
赫連察聽聞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那活閻王沒死？
他一把拎著斥候的脖頸，雙目通紅，“他娘的，這么關(guān)鍵的消息，為什么現(xiàn)在才送來？”
“兩個月，老子拿什么抗？”
“老子抗的住嗎？”
赫連察一臉暴怒。
轟隆！
巴特爾的腦海，也像是雷霆劈下，腦瓜子嗡嗡的。
那活閻王沒死？
他沒死？
并且，他還殺來了？
赫連察望著不遠處的大乾軍陣，臉色鐵青，牙關(guān)緊咬。
這一刻。
他終于明白了。
那國書，就是高陽這混蛋寫的。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為了這一戰(zhàn)！
而他的對手，真的是大乾定國公高天龍，那也并非是借勢！
甚至活閻王也來了，殺到了漠北草原的東部，直奔左賢王而去了！
卑鄙！
無恥！
踏馬的，畜生啊！
這一戰(zhàn)，從一開始，他就輸了。
輸在了情報，輸在了判斷，輸在了……他根本沒有想到，武曌和高陽為了這一戰(zhàn)，敢押上多么恐怖的籌碼。
巴特爾的聲音發(fā)顫，“父汗，那活閻王沒死，我們還打嗎？”
赫連察死死攥著韁繩，指節(jié)泛白。
打？
怎么打？
對面的大乾精銳，從精神狀態(tài)到武器裝備，再到士氣斗志，全都碾壓已方！
但……
“打！”
“封鎖消息，必須打！”
赫連察咬著牙，眼中迸發(fā)出困獸般的兇光。
“如今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退就是死，只有打，才有一線生機！”
“十五萬對七萬，優(yōu)勢還是在我！”
“傳令！”
“全軍進攻，死戰(zhàn)！”
轟隆隆！
狼頭大纛向前傾斜。
匈奴軍陣開始移動，起初緩慢，然后逐漸加速，三萬精銳騎兵沖在最前方，后面跟著七萬步兵和牧民，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大乾軍陣涌去！
同時。
大乾軍陣正中間。
高天龍身子筆直，面容雖蒼老，卻爆發(fā)出一股絲毫不遜色年輕將領(lǐng)的銳氣。
高天龍緩緩抬起了手。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熱血燃燒的熊熊火焰！
這一戰(zhàn)，他等了太久。
從十六歲第一次上戰(zhàn)場，到如今六十八歲。五十二年的戎馬生涯，七十余場大小戰(zhàn)役，身上的傷疤比年輪還多。
他曾踏過南蠻的瘴林，闖過西域的戈壁，染過匈奴人的血，也流下為袍澤而哭的淚！
他這一生，最大的榮耀是為大乾開疆拓土，最大的遺憾是沒能掃蕩漠北，最大的愧疚……是負了那個在枇杷樹下等他的女子。
而現(xiàn)在，機會來了。
陛下給了他最好的舞臺，孫兒給他鋪了最寬的路。
這一戰(zhàn)，不為功勛，不為封賞，甚至不為青史留名。
只為……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為大乾，為那些死去的同袍，為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女子，再盡一份力。
也為了……在見到她時，能挺直脊梁，說一句：
“婉娘，我這一生，雖負了你，但未曾負國。”
高天龍的手，猛然揮落。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