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遲站在原地，心頭警鈴大作。
魔尊。
這稱呼一聽就不是善茬。
宋遲本能地察覺到....麻煩大了。
但絕不能露怯。
他調整呼吸，眼神依舊淡漠，甚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審視，緩緩開口：
“原來是蒼玄道友。”
“宋道友見笑，不過如今在下只是一縷殘魂，已當不起‘尊’字。”
宋遲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殘魂？
那就是沒多少戰斗力了？
但他面上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一絲“同道相見”的淡淡笑意。
“大道之上，何分尊卑。”
“蒼玄道友既現身，想必....不止為閑聊？”
他得掌握主動權。
不能讓這老鬼一直問。
蒼玄聞言，虛影微微晃動。
它看向宋遲身上的九道紋身。
終于，問出那個憋了很久的問題，語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撼：
“道友竟能收服我那老對頭的本命九劍，化為已用....”
“不知，是用了何種無上魔功？”
這也是為何他堅信宋遲深不可測的關鍵。
那九劍當年令他都頭疼的很。
宋遲心頭一跳。
收服？
它們自已貼上來的啊！
還有什么...魔功？
魔什么功？！
但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淡淡搖頭：
“緣法所致，非力強取。”
他頓了頓，想起那些劍自已沖過來的樣子，補了一句：
“它們......慕道而來。”
魔尊徹底沉默了。
緣法？慕道？
那九把劍的主人，生前可是和他同級的存在！
九劍有靈，高傲至極，怎會輕易認主？
除非...眼前這位的“道”，已經高到讓九劍都甘愿臣服！
他看向宋遲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敬畏。
兩人又聊了幾句。
魔尊越發覺得這位“宋道友”深不可測。
說話看似隨意，卻總能在不經意間透出大道真意。
每一次回答，都讓魔尊心中震撼加深一分。
終于，魔尊下定了決心。
他的殘魂已到極限，再過不久便會徹底消散。
與其這樣無聲無息地湮滅，不如....
他看向宋遲，語氣鄭重：
“宋道友，在下有一事相求。”
宋遲心頭一緊。
來了。
麻煩果然來了。
但他依舊平靜：
“請說。”
魔尊緩緩道：“在下隕落在即，敢問道友....重生超脫，可還有望？”
他問的是無上魔道重生法
那種能讓他殘魂不滅、重塑肉身的禁忌秘術。
宋遲哪里懂什么重生之法？
但此時此刻他絕不能冷場！
他沉思片刻，其實是拼命回憶自已聽過的那些玄乎詞句。
他想起了自已“赤條條來去”的感悟，想起了那些黑影消散時的樣子，想起了這片死寂的戰場...
最后，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意味：
“形骸終朽，執念何益？”
“不若散作星輝，歸于天地。”
最后，補上最后一句自認為很有哲理的話：
“汝念不散處，便是重生。”
他本意是：你安息吧，別執著了，大家都會記住你的。
典型的漂亮廢話。
然而....
魔尊聽完，整個人，不，整個魂都僵住了。
散作星輝...歸于天地...
念不散處...便是重生...
它反復咀嚼這幾句話。
越品，越覺得...深不可測！
這話...
這話...
蒼玄忽然懂了。
他全懂了！
此人說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重生”！
而是....以身合道，化念為星！
將自已的殘魂散入天地，與大道相合，從此無處不在，無時不有！
這不是重生。
這是...超脫！
這是傳說中連仙帝都未必能觸及的至高境界！
蒼玄的殘魂深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狂喜。
原來....
原來這就是答案！
三百萬年的執念，三百萬年的等待，等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話！
“道”已為自已所知，即便億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這即將隕滅的殘魂又如何不可一試？！
他看向宋遲，虛影深深一拜。
這一拜，拜得真心實意，拜得心悅誠服。
“道友...點撥之恩，蒼玄...銘記。”
宋遲被他這反應搞得有點懵。
點撥？
他點撥什么了？
他就是說了幾句漂亮話啊？
但面上不能露怯。
他微微頷首，淡淡道：“能悟便好。”
蒼玄直起身，虛影的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
他知道，自已的時間到了。
三百萬年的茍延，終于到了盡頭。
但這一次，他不是帶著絕望消散，而是帶著....希望。
他看向宋遲，最后問了一句：
“道友...可愿...接我這份‘星輝’？”
宋遲一愣。
接什么星輝？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老鬼是要消散了，想讓他當個見證？
這種時候，他當然不能拒絕。
于是他點了點頭：“可。”
蒼玄笑了。
笑得很釋然。
然后，他的虛影開始發光。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
宋遲下意識瞇起眼睛。
他看見，蒼玄的虛影在光芒中緩緩消散，化作無數光點。
那些光點沒有四散飛走，而是....全部朝著他涌來。
宋遲心里一驚。
等等？
不是說“散作星輝，歸于天地”嗎？
怎么全沖我來了？！
他想躲，但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光點涌進他的身體。
九個紋身同時亮起，發出灼熱的白光。
宋遲感覺到，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力量，正在涌入他的經脈、他的丹田、他的識海...
這力量很溫和，沒有之前的黑氣那么霸道。
但它太龐大了。
龐大到....他的身體根本裝不下。
宋遲的臉開始發白。
他感覺到自已的境界在飆升。
大乘中期....
大乘后期....
大乘巔峰....
還在漲！
停不下來！
而就在力量涌入的最后一刻...
蒼玄殘留的最后一絲意識，終于透過這近距離的“接觸”...
終于清晰感知到了宋遲的真實境界...
蒼玄殘留的意識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我艸你——————！！！”
“大乘期？！！！！”
最后一絲意識，在極致的憋屈與不甘中...
徹底湮滅。
再無痕跡。
....
這，便是仙界有史以來最離譜的“高手對話”。
魔尊在第五層，
宋遲在第一層，
但宋遲的“氣場”卻直達大氣層...
導致魔尊誤以為他在第九層。
最后，魔尊掉入了地下十八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