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生聞言,額角青筋幾不可察地跳了跳。
“你這腦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就不能往正經地方琢磨琢磨。”
陳青柏被他訓得一縮脖子,撓了撓頭,小聲嘟囔:“我這不是猜的嘛,你突然讓問二叔認不認識一個繡娘,換誰不得往那方面想。”
“猜也得有個章法。”陳冬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這二十年不是當苦力就是黑礦工,沒被餓死都算運氣好了,就算他有那個心,也得有精力和銀錢。”
陳青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哦,二叔這些年確實苦,我倒是沒想這么多,那你讓我去問二叔是有別的緣故?”
“嗯。”陳冬生目光望向窗外,片刻后才繼續道:“我爹在黑風礦待了好幾年,說不定見過柳翠,問問他,總能找到些線索。”
陳青柏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沒想到,我這腦子轉不過彎,冬生,剛才我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我這就去把二叔找來。”
約莫一盞茶后,陳青柏便帶著陳二栓來了。
“爹,你坐。”陳冬生連忙起身,搬來一把椅子。
陳二栓連忙擺了擺手,“不、不用了,我站著就好,我就是個粗人,坐不慣這金貴椅子。”
“讓你坐你就坐,這里沒有那么多規矩。”
“冬生,你問吧,只要爹知道的,一定都告訴你。”
陳冬生看著他,放緩了語氣,問:“你在黑風礦待了這么久,有沒有見過一個叫柳翠的女子?”
“柳翠?”陳二栓聽到這個名字,眼睛瞪大,“認識,我認識她。”
陳冬生心中一喜,連忙追問道:“她是不是被擄去了黑風礦?”
“她確實被擄到了黑風礦,周虎見她長得好看,就強行把人霸占了,聽說還要讓她當壓寨夫人。”
“果然如此。”
“怎么了,這其中又怎么不對嗎?”
“薛青山是柳翠的相好,帶著一百多號兄弟去找柳翠了,幾個月沒有消息,現在知道了柳翠在黑風礦,那薛青山他們肯定也在。”
陳二栓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不過黑風礦地勢復雜,樹木茂密,很容易藏身,薛青山他們帶想躲過巡邏,肯定還藏在虹螺山附近。”
陳冬生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
這一刻,陳冬生體會到了為何村里人常說陳二栓聰明。
“爹,你先回去休息吧。”
陳二栓擺了擺手:“我沒事,休息夠了,冬生,你們是不是要攻打黑風礦?”
陳冬生沒有瞞他。
陳二栓興致勃勃道:“我也去,礦場外我不熟悉,礦場內我閉著眼都能摸清。”
陳冬生有些為難,知曉陳二栓想要盡一份力,可這事危險,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似乎看出了陳冬生的猶豫,陳二栓拍了拍胸脯:“冬生,大道理我不懂,可我知道一件事,別的本事我沒有,當能幫忙的地方,我還是想盡一份力,人活在世上,總得做點什么。”
陳冬生一震,原本以為把陳二栓安排在衙署,不用冒任何危險,卻忘了,他也是有想法的人。
在陳二栓眼里,安穩固然重要,但擔當同樣不可或缺。
跟著他一起來寧遠的族人,他們都有自已的事要做,陳二栓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一點都不羨慕。
陳冬生沒有立刻給他答復,讓人去傳陸尋。
陸尋自能下地之后,每天都操練,時時刻刻找機會在陳冬生面前耍槍。
陳冬生一直當做沒看見,也沒給他安排任何任務,陸尋還有意無意暗示他自已傷已經好了。
不多時,陸尋來了,還穿上了盔甲。
他對著陳冬生單膝跪地,抱拳道:“屬下陸尋,參見大人,不知大人傳喚屬下,有何吩咐?”
陳青柏見了,有些納悶,“陸總旗,你怎么把盔甲都穿上了。”
陸尋理所當然道:“大人要辦大事,屬下豈敢懈怠,這身甲胄,便是為赴死而備。”
陳冬生:“……”
這只差明著說:陳大人我要當差。
陳冬生親自把他扶起來,嘆了口氣,道,“陸尋,這有一件差事,需要人帶兵前往虹螺山,暗中尋訪薛青山的下落,這事我思來想去,你最合適。”
陸尋大喜:“末將遵命。”
“薛青山帶著一百多號軍屯的佃農,藏在虹螺山一帶,你找到他們之后,不要驚動黑風礦的人,就說官府要攻打黑風礦,需要他協助。”
陸尋抱拳道,“大人放心,屬下這就去辦。”
陳冬生見他風風火火就要走,急忙叫住他。
“大人,可還有事吩咐?”
“行事萬萬不可大意,若是遇到危險,不要硬拼,先保住自身安全。”
陸尋一震,沒想到陳冬生會說這樣的話。
他不是一個交情的人,聽出了陳冬生話里的關心之意,有些不自在。
“屬下明白了。”
等到陸尋離開以后,陳青柏忍不住道:“為什么陸尋最合適,我覺得我也能辦這事。”
陳冬生白了他一眼:“你沒他的武藝。”
陳青柏:“……”
接下來的三天,陸尋派人傳回了幾次消息,都說還沒有找到薛青山,只是在虹螺山附近發現了一些蹤跡。
直到第三天傍晚,陸尋才從虹螺山趕了回來,身上帶著幾分疲憊,卻眼神明亮。
“大人,找到薛青山了。”
陳冬生心中一喜,連忙起身,“他現在在哪里?”
陸尋起身,抱拳道:“回大人,是薛青山主動找到的我們,他人現在就在外面。”
主動找到的。
陳冬生有些意外,這薛青山可真是個人才,能在黑風礦的巡邏中躲避三個月左右,還能主動出現在陸尋他們面前。
這意味著,他不僅熟悉地形,避開了各種眼線,還能發現陸尋他們的行蹤,并精準判斷其意圖。
這份洞察力與膽魄,遠非常人所能企及。
“好,太好了。”陳冬生長舒一口氣,“把人請進來。”
很快,陸尋帶著一個身材高大男子進來了。
薛青山走進衙署正廳,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陳冬生。
“草民薛青山,參見陳大人。”
還猜出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