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震驚不已。
自已都這么慘了,陳僉事居然還要他以身犯險。
“沈主事放心,有了這次失敗,下次多做點準備,我會多給你派一隊兵馬,并讓被抓的那幾人帶路。”
沈主事張了張嘴,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陳冬生開口趕人了,“沈主事不用擔心,今天先回去好好歇息一下,明日一早再去黑風礦。”
沈主事臉色慘白,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什么都沒說出來,最后一甩衣袖,負氣離開。
次日,天剛亮。
沈主事帶著一隊兵馬,再次往黑風礦方向而去。
不多時,一行人便到了虹螺山麓下。
沈主事已經熟門熟路了,在兵卒們的矚目下,開罵了。
當小弟們把消息傳到周虎耳朵里時,周虎哈哈大笑。
“昨天帶了一隊兵馬,被我們打得抱頭鼠竄,連滾帶爬逃了,看來他們還想再吃一回教訓。”
孫老歪跟著附和:“就是,咱們這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官兵就算來了再多也只能在山下瞎轉悠,只要我們守好,任他們來再多的人也無濟于事。”
周虎道:“老歪,你帶幾個兄弟,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孫老歪獰笑著抄起大刀,“老大放心,我這就去,讓他們知道什么叫黑風礦的規矩。”
山下,沈主事罵的正起勁,就聽到有人喊:“不好了,黑風礦的山賊來了。”
沈主事臉色大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跳上馬就逃。
那些兵卒,見主官率先潰逃,哪里還敢耽擱,跟著沈主事一起逃。
孫老歪見狀,臉上的笑意不止,“兄弟們,給我把這些朝廷的狗腿子狠狠教訓一頓,讓他們知道我們黑風礦的厲害。”
沈主事騎在馬上,往后看了一眼,見到山賊們都追了過來,心下更急了。
昨日的教訓讓他膽寒,慌亂中,不知道被誰砸中了肩膀。
沈主事慘叫一聲,大罵道:“陳冬生,你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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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等人正在喝酒吃肉,臉上都是得意之色。
“咱們把官兵趕走了,兄弟們士氣大漲,趁這個機會,咱們把貨運出去,狠狠撈一筆。”孫老歪端起酒杯,敬了周虎一杯,諂媚地說道,“老大,以后官兵見了咱們,都得繞道走。”
周虎哈哈大笑道:“老子在這黑風礦待了這么多年,什么樣的風浪沒見過,來了個官,就以為能要挾我們,簡直癡人做夢。”
他頓了頓,又道,“這里的鐵礦咱們再挖個幾十年都挖不完,咱們不缺銀子,秤砣他們為黑風礦賣命,我不會虧待了他。”
這話一出,氣氛有片刻凝滯。
他們不傻,都聽出了話里的意思,秤砣他們被官府抓住了,老大這是不打算救了。
這時,有人站了出來。
“老大,咱們殺進寧遠城把秤砣他們救出來,那些官兵沒啥好怕的。”
“是啊老大,秤砣他們都是咱們的兄弟,只要您發話,我們豁出命去也干。”
周虎卻把酒杯重重一頓,剛才還在大聲嚷嚷的兄弟們頓時噤了聲。
周虎冷笑,“救,拿什么救,寧遠至少五千守軍,還有火銃營駐防,咱們這點人馬,沖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靠著虹螺山地勢打退官兵,出了虹螺山,咱們優勢就沒了。”
說到這里,周虎道:“要怪就怪秤砣不夠謹慎。”
這話一出,很多人不敢吭聲了。
趙疤臉走到周虎面前。
周虎抬了抬眼皮,“疤臉,難道你也想沖去寧遠城救人?”
趙疤臉搖頭:“老大,我要說的是這兩日官兵叫罵,官府搞出這么大的動靜,顯然不會善罷甘休,他不會就這么輕易放棄的咱們雖然勝了兩次,但還是要小心為妙,不能大意。”
周虎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疤臉,你怎么凈說些喪氣話。”
孫老歪眼珠子一轉,在一旁附和:“就是啊疤臉,只要不出虹螺山,別說五千官兵,就是五萬官兵,我照樣能痛打落水狗。”
趙疤臉道:“老大,官府鬧這么大的動靜,不可能讓人看笑話,后續肯定還有其他動作,我們不能因為這兩次的勝利就掉以輕心。”
“夠了。”周虎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道,“疤臉,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我看你就是膽子小,被官府嚇破了膽,你再敢說這種喪氣話,動搖軍心,休怪老子對你不客氣。”
趙疤臉看著周虎怒氣沖沖的樣子,又看了看一旁幸災樂禍的孫老歪,心中滿是無奈。
周虎狂妄自大,根本聽不進他的勸告,孫老歪又只會阿諛奉承,唯周虎馬首是瞻。
以前王秤砣還在的時候,他說話周虎還能聽一聽,如今秤砣被官府抓住了,自已的話也沒人信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幾句,可看著周虎兇狠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趙疤臉只能嘆了口氣。
這個莽夫,遲早要壞事。
另一邊。
沈主事狼狽地回到城中,躺在衙署大堂內,疼得直哼哼。
他想到自已在黑風礦受到的屈辱,想到陳冬生的逼迫,實在沒忍住,破口大罵。
“姓陳的,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如此害我。”
“兩次去黑風礦,兩次被打得狼狽逃命,若不是我命大,恐怕早死了。”
“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你說什么都不管用,要去你自已去,別讓我送死。”
沈主事罵得起勁,旁邊有衙役給他使了個眼色,還指了指陳冬生處理公務的方向。
沈主事噎了一下。
辱罵上官是重罪,他眼珠子一轉,不提陳冬生大名了,指桑罵槐,罵起了底下人。
剛才還在給他使眼色的衙役簡直有殺人的心。
自已好心提醒他,他倒好,轉頭就罵自已。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然而,沈主事只罵了幾句,聽到身后的腳步聲,頭也沒回,理直氣壯道:“我可沒罵陳大人,我罵的是你們這群蠢貨。”
身后傳來一聲冷哼,“你沒罵陳大人就好。”
沈主事回頭,看到了一張與陳冬生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的臉,赴任途中,陳大人那幾個族人他都認識,好像沒見過他。
“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他們當差也挺不容易的,你張口閉口就罵別人蠢貨,就算你是大聰明,也不能這么侮辱人,你們讀書人不都講究君子仁心之類的嗎,你怎么沒有君子做派。”
沈主事咬牙:“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