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右侍郎張若麒的建議提出之后，各方反應(yīng)不一。
崇禎皇帝對此不置可否，擺出一副故作高深之態(tài)，靜觀下面閣老、尚書、侍郎們的反應(yīng)如何，就好像事不關(guān)己一般。
然而，暖閣內(nèi)的各位閣老、尚書們可就沒有崇禎皇帝這般氣定神閑，他們一個個都對張若麒恨之入骨，卻又只能在心底暗暗咒罵。
有些話只能放在肚子里，完全不能說出口來……
就好像有些事情可以去做，但是卻不能從嘴里說出來一般道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喋喋不休，其實核心就一個意思，統(tǒng)率天下勤王援兵的不能由一個武將出身的勛爵來擔(dān)任。
雖然他們也推不出啥高人，但就是反對永寧伯來統(tǒng)率天下勤王援兵！
當今之世，既有知兵之能，又威望夠用，可以轄制天下勤王援兵的不二人選，滿朝野文人士子里面恐怕只有兩位——洪承疇、孫傳庭！
除此，再無旁人有這般本事啦。
他們要么資歷不深，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威望不夠，要么膽魄不行……
泱泱大明，人口以億萬計，讀書明理之人也是多不勝數(shù)，朝堂之上煌煌諸公，卻唯獨選不出一個領(lǐng)軍御虜之人？
崇禎皇帝終于忍無可忍，他語氣極其平淡地質(zhì)問著：“陳演，你是內(nèi)閣首輔，你來統(tǒng)率天下勤王援兵，抵御建奴，護衛(wèi)京畿。”
陳演作為內(nèi)閣首輔，原本獲賜了獨有的座位，雖然不敢真的坐實在椅子上，但也比其他人那般站著要好上一些。
可崇禎皇帝這一句平平無奇的話語，卻將他驚得差一點就從椅子上掉下來！
幸好旁邊的大內(nèi)監(jiān)王承恩眼疾手快，急行幾步，湊上來一把將他攙住，這才不至于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免于在君前失儀之罪。
陳演輕輕握了握王承恩的手，又沖他暗暗點了點頭，以示感謝之意，這才轉(zhuǎn)過身體正對著崇禎皇帝，雙膝跪地叩拜道：“回奏皇上，臣實憂心國事，恨不能親手提刀持鉞，陣前殺奴，以報皇恩。”
表過忠心后，陳演又接著奏道：“臣也想過披堅持銳，統(tǒng)領(lǐng)勤王援兵去抵御虜賊，可一來臣年老體弱，亦恐誤了軍機，反為不妙；二來朝廷大局亦須有人留下主持。
況今已有薊督、津撫，皆掌御奴職責(zé)，津撫、魯撫各守地方，薊督居中調(diào)度各路勤王軍，對虜賊圍追堵截，以趙光抃之能，定可將虜賊驅(qū)逐。”
他說這許多話，其實就一個核心意思：我陳演，是離不開京城的！
然而，見崇禎皇帝并未有所表態(tài)，陳演忙又開口說道：“適才兵部張若麒奏言，擬委永寧伯張誠提調(diào)勤王援軍之議，臣亦以為并非不可商榷！”
“哦。你倒是詳細說說。”崇禎皇帝終于有了態(tài)度。
“幾位閣臣非是不愿永寧伯提調(diào)勤王援兵，而是擔(dān)心各路勤王援軍來自不同地域，恐有些人對永寧伯心存不服，反而于御虜大事不利。
臣以為，可仿十一年時舊例，以永寧伯為西路提督，統(tǒng)率宣大三鎮(zhèn)、真保二鎮(zhèn)，以及中原官軍，前出攔截虜賊，堵住其南下進犯齊魯之路。
再以薊督趙光抃為東路提督，統(tǒng)率薊鎮(zhèn)、遼鎮(zhèn)、京營，以及其他各路勤王援軍，沿路追擊虜賊，以此東西兩路勤王援軍，相互配合，成前后夾擊之勢，使虜賊不敢分兵四掠。
而津撫、魯撫則各守轄地，行堅壁清野之事，只要虜賊破不開大城，得不到糧草補給，便難以久持，稍有挫折，必然退卻他去。”
陳演的這個建議，其實并不算很恰當，反而是取敗之源。
比如崇禎十一年時，不就是因為分兵御虜，造成兩軍互不統(tǒng)屬，高起潛坐視盧象升部被圍而不救，才導(dǎo)致兩軍皆潰的嗎？
但是在當前這個形勢之下，分兵之舉，確實也是無奈之選，是平衡文武兩方勢力的唯一辦法，明知其仍有瑕疵，甚至還有一定的風(fēng)險，可除此之外也別無選擇了！
“張誠的兵……是不是有點少了？”崇禎皇帝淡淡地問著。
確實，真保鎮(zhèn)這邊已經(jīng)沒啥像樣的官軍了，撐死也就能調(diào)出來三四千人馬，而中原的官軍還要防備李自成死灰復(fù)燃，更要防范張獻忠趁機竄入中原，怎能輕調(diào)？
如此看來，實際上永寧伯張誠的西路提督也就能調(diào)動宣大三鎮(zhèn)的勤王援軍了，那才多少人馬？
何況，宣鎮(zhèn)副總兵林登猷、參將熊廷瑞兩部援兵，如今還在薊督趙光抃的統(tǒng)率下，跟隨他南下追擊建奴呢。
張若麒暗暗給崇禎皇帝點了個大大的贊，但是面上卻是一副垂首低眉之態(tài)，并未敢有所表露。
而各位閣臣自然也不愿這個時候，站出來接崇禎皇帝的話語，就只剩下首輔陳演一個人，他心中雖不情愿，但卻又是不得不回奏。
“皇上，趙光抃的東路麾下以薊鎮(zhèn)兵馬為主，別鎮(zhèn)援兵只曹變蛟、周遇吉兩部稍強，實在無兵可分了啊！”
崇禎皇帝聽了他的話后，默然無語，片刻后，才又開口道：“你們幾個呢？都是什么意見啊。”
眾人自然是毫無意見，最后也就按照陳演的策略，各地來京的勤王援軍再一次分了兵！
不過在臨告退之前，兵部右侍郎張若麒卻又出了一個幺蛾子——他自請前往西路援軍處，為永寧伯張誠襄贊軍務(wù)。
這一下操作，可真是大出所有人的預(yù)料之外！
崇禎皇帝正在為御虜之事?lián)项^，滿朝文武，但只一提及抵御建奴一事，無不閉口不言，人皆顧左右而言他，連談?wù)f都不敢，更別提主動請纓赴戰(zhàn)的了。
而今，張若麒可謂是點了一次天燈！
崇禎皇帝當即恩準他之所請，命他立刻離京，前往永寧伯軍中襄贊軍務(wù)，并且派了邊永清前去永寧伯跟前傳旨，并繼續(xù)當他的監(jiān)勇毅軍使。
不過，這里也出來了一個變數(shù)，那就是張若麒自請去了西路勤王軍襄贊軍務(wù)，東路勤王軍是不是也要派個人去啊？
雖然大家都不想提起這個由頭，但崇禎皇帝卻也并不是個傻子。
最終商定由左副都御史方岳貢前往東路勤王軍中，為薊督趙光抃襄贊軍務(wù)，同時還派了內(nèi)監(jiān)閻思印為監(jiān)東路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