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昀表兄心志堅定，他并未因為父親的話就輕易否定了自己，也并未因為父親的阻攔就放棄我。可舅舅咽不下這口氣，轉頭就給表兄定了親……”
葉思思抬手擦去眼角的淚。
她明白，表兄自幼失去雙親，被舅舅收養后才能長大成人，他一直將舅舅的話奉為圭臬。所以哪怕表兄不想放棄和她之間的情誼，他也只能放棄，他也只能轉身去娶他人！
越想，葉思思的心越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楚大人，言盡于此，我在楚大人面前沒有任何秘密了。但我真的沒有殺害父親，我也不知道今日沒有來琴房竟然出了此事。”
眼下，她甚至忍不住懷疑，若是她硬著頭皮來了琴房，父親是不是就不會死？
可她不想把這般后悔的話說出口，她怕祖父會怨恨她……
聽了葉思思一席話，黃內侍也忍不住眼眶發酸。已經好多年了，他已經好多年沒有為他人的情愛傷過心了，可葉思思實在是可憐，小小年紀卻活得這般累！
楚昭云思緒有幾分飛遠。
似乎，母親天生就會做一個好母親，而父親要做一個好父親變成了一件極其難得的事。不該如此，孩子是父親母親兩人的精血，男人不該因為未曾十月懷胎就輕視了自己的孩子。
她嘆了口氣，壓下了亂飛的思緒后又檢查起了琴房各處。
如她所見，地面上沒有任何血跡，其他地方也沒有飛濺上的血跡，可見她的推測不錯，葉懷遠后腦勺上的傷并不致死。
很快，段景曜就帶著香爐回來了。
“昭云，找到了，就在離著琴房不遠的地方，淺淺地埋在了土下，可見那人當時有多慌張。”說著話，段景曜將香爐轉了個邊，“此處有血跡。但埋香爐的地方腳印很多，難以分辨那人到底往何處去了。”
楚昭云頷首，接過香爐把它擺在了木架子的第三層。
“葉老太爺，小廝的尸體抬來了嗎？”
“還沒有，楚大人還得再等等。”
“那就勞煩黃內侍送葉思思回正廳，再把歐陽氏叫來琴房吧。”
聞言，黃內侍松了一口氣，在琴房問話總比在靈堂要強，雖然葉二爺是盛仁帝的摯友，但盛仁帝貴為天子，他身為天子身邊的奴才，也不該沾染了晦氣才是。
黃內侍匆匆帶著葉思思往外走，他雖然同情葉思思，但他不會對葉思思說一句話。
在等待的空里，楚昭云忽然起了興致，她問葉鶴年：“葉老太爺知道府上眾人心思各異嗎？驚訝嗎？”
葉鶴年嘆氣：“唉，我自以為還沒老到頭暈眼花的地步，我以為自己察覺出了兩個兒子之間的暗流涌動，但我實在是沒想到長風和思思也這般記恨懷遠，更不必說挨打的二兒媳了……”
“哦？葉老太爺就是這般想的？”
葉鶴年一愣，他滿臉羞愧：“我也沒想到懷遠這么不是個東西！竟然忍心對自己的妻子拳打腳踢，竟然把思思當成了攀附權貴的工具！”
楚昭云心里有幾分欣慰，目前看來，葉鶴年還是個有良心的人。
“對了，發現葉懷遠死了之后，葉老太爺沒找人來打掃琴房吧？”
“沒有沒有，這里什么都沒動過。”葉鶴年指著一處，“懷遠當時就是倒在這里。”
眾人凝神打量著，在葉懷遠死去的地方，也沒有任何血跡。
葉懷遠身上有三處傷，后腦勺的傷不致死，腹中的針也不致死，楚昭云基本上能夠確定葉懷遠是死于中毒。驗尸后，有一事她并未對眾人言明，葉懷遠體內所中之毒并非是一沾即死的劇毒，而是慢性毒。
琴房之中忽然陷入了沉默，直到歐陽氏來到琴房才又有了聲音。
“兒媳見過父親，民婦見過兩位大人，見過黃內侍。”歐陽氏低頭行禮。
“歐陽大娘子可知，你的女兒葉思思很是記恨葉二爺？”
歐陽氏一愣，她原以為楚大人叫自己來是為了問葉懷遠的死，但沒想到竟是問她女兒的事。而且，女兒怎么會恨葉懷遠呢？
她茫然地看著楚昭云，不解道：“楚大人是說思思記恨懷遠？”
“正是，怎的你竟毫不知曉嗎？你素日里不關心自己的女兒嗎？”
歐陽氏臉上有幾分羞愧：“我是關心思思的，可思思為何記恨懷遠，難不成……”
她絞盡腦汁努力猜測著：“難不成是因為懷遠對思思太過嚴厲？”
“這只是表層緣由，葉思思之所以恨葉懷遠，是因為葉懷遠一直在逼迫她做不喜歡的事，甚至是要把她嫁給不心儀的人。如此說來，你也不知道葉思思和魏昀的情誼吧？”
歐陽氏震驚：“思思和魏昀？”
一旁的葉鶴年冷笑了一聲：“我這個當祖父的對不住思思，你這個做親娘的更是對不住思思，你竟全然不知她的處境！”
“是我的錯……”歐陽氏很是內疚，她忽然意識到，的確是她忽視了自己的女兒。
她正難過著，又聽見楚昭云問她：“歐陽大娘子應該也不知，葉長風也是怨恨葉懷遠的吧？”
歐陽氏難以置信地搖頭，她心中的愧疚翻倍，不只是女兒，她也對不起兒子。她竟然全然不了解他們……
“大娘子不想知道葉長風怨恨葉懷遠的緣由嗎？”
“為何？”
“因為葉長風撞見了葉懷遠動手打你，而且不止一次。他痛恨葉懷遠對你動手，但又礙于你的感受不敢將此事挑到明面上，他心中甚是煎熬。”
“！”歐陽氏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以為沒有人知道葉懷遠對自己的暴行，她艱難地瞞著，可未曾想一切都被兒子看在了眼中，兒子也因此記恨上了自己的父親。
原來這個家中，不只有她一個人過得難。
葉懷遠死的不冤！
她心中痛苦，她咬了咬舌頭壓住了哭意。
胡亂擦干眼淚后，她朝著楚昭云和葉鶴年跪了下去，“父親，楚大人，是我殺了葉懷遠！這一切跟長風和思思沒有關系，是我殺了葉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