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楚昭云頓時就明白了那位太醫的心情。
在盛仁帝面前，她甚至都不能說自己定會盡力，她只有全力以赴這一個選擇。
“不可！”女人尖銳的聲音刺入了楚昭云的耳朵。
楚昭云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絲毫不給楚昭云和段景曜留情面，直言道：“陛下，此事不可！蜜煎雖無毒，但偏偏是韓祺喂琰兒吃了蜜煎琰兒才中毒身亡。楚昭云段景曜二人同韓祺關系匪淺，如何能讓她來查！”
“皇后，楚卿是朕親選的提刑官。”
“陛下！她定會包庇韓祺的！不能讓琰兒死的不明不白！陛下，那是我們的琰兒啊！”
皇后娘娘沒有再大喊大哭，她只是堅定地站在十一皇子的尸身之前。她十分清醒且理智，也正是如此，盛仁帝沒法再讓人拉開她。
盛仁帝心中也不忍，他用中宮皇后來要求她，可他也知道此時此刻她只是個脆弱的母親。
他有許多兒子，但皇后只有兩個兒子。
他體諒皇后，因此也不想說重話：“皇后，眼下查清真相才對得起琰兒。”
“陛下！臣妾懇請陛下令指派他人來查案。”
盛仁帝頭疼地看向張敏，張敏只好硬著頭皮勸皇后娘娘：“娘娘，楚大人是我大盛最擅驗尸推案之人，此事交給楚大人，定能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本宮只怕真相永遠被掩埋！”
“這……”張敏也勸不動。
偏偏這時，頌隆還在一旁煽風點火道：“不管在南桑還是大盛，不管是查案還是舉薦，既然提刑官大人和嫌疑人五皇子關系匪淺，應該避嫌才是。”
楚昭云想了想，不緊不慢開口道：“陛下，皇后娘娘，臣連自己的親妹都不會包庇，更何況是五皇子？驗尸推案時，臣的身份只有提刑官。”
段景曜附和：“陛下，永勤伯爵府楚珍云慫恿親娘吞金而亡，此事就是昭云查清的。這在永勤伯爵府不是秘密，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問。”
“區區伯爵府的女兒如何能和皇子相比！她不會包庇親妹，并不意味著她不會包庇韓祺！”
“……”楚昭云語塞，不知如何去反駁皇后娘娘。
站在旁觀者的立場，皇后娘娘的擔憂不無道理，畢竟韓祺可是炙手可熱的儲君人選，其身價自是區區伯爵府楚珍云不能比的。
她不可能剖心自證，只能說：“陛下有令，臣定會查清。”
“本宮不許你查！”
“皇后！”盛仁帝語氣里有了怒意，“楚卿是朕定的提刑官，是朕讓她查，皇后這是要抗旨嗎？”
“陛下……臣妾不敢……”皇后極為不甘心。
“楚卿，查。”
“是。”楚昭云默默嘆了口氣，本就只有三個時辰，眼下只皇后娘娘就耽誤了她一盞茶的功夫。
她飛速理著自己的思緒。
蜜煎和杯盞上都無毒，十一皇子又是剛用完午膳，從宴廳到御花園，再用食時卻中毒身亡。
只有一個可能，毒在十一皇子嘴上。
楚昭云抬眼看向守在十一皇子尸體身邊的兩個宮女，若是這般，便是貼身照顧十一皇子的兩個宮女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是有人趁亂接近了十一皇子。
御湖中的祥瑞，不就是吸引人注意力最好的亂子嗎？
想來想去，楚昭云決定從祥瑞入手。
“張大人。”楚昭云定定看著張敏，“御湖清澈，日日有宮人打理，眼下別說祥瑞，甚至連魚兒的影子都看不見。”
“的確蹊蹺！方才魚兒還在不遠處擺出了個‘仁’字，就這兩柱香的時辰，魚都不見了。”
楚昭云又看向段景曜：“請段大人著人去御湖里探一探。”
段景曜頷首，親自帶著皇城司的兄弟們進了御湖，有劃船查看的，也有親自下水探查的。
皇城司的兄弟們動作快，很快段景曜就上了岸。
“陛下……”
“御湖里有何蹊蹺？”
“臣發現了魚群，魚沒有消失，只是都匯集在了岸邊欄桿下，岸上這才什么都沒看到。”說著話，段景曜抬眼看了眼盛仁帝，“陛下，欄桿下有一具尸體，陛下是否回避一二……”
“！”盛仁帝眼神徒然一變。
眾人也目瞪口呆地看著段景曜。
十一皇子之死還未查清，御湖下竟然還有一具尸體！
這可是天子腳下，這可是皇城！
盛仁帝臉色鐵青：“立即打撈上來！”
黃內侍連忙對身后的幾位內侍說著：“快去搬個屏風來！”
“不必！朕要親眼看看，御花園里到底有何陰謀詭計！”
聞言，段景曜命余富等人把尸體打撈了上來。
濕漉漉的尸體上處處殘留著淡粉色的魚食，衣裳上還兜了一只活蹦亂跳的魚兒。
一股混合著腐臭和腥氣的味道立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眾人不由自主捂住了口鼻，皇后娘娘和頌雅公主還有幾位宮女一時之間沒忍住，紛紛轉身干嘔了起來。
楚昭云掏出面巾系上，屏住氣息走到了尸體跟前。
看著她把尸體身上的魚食漸漸拂開，眾人紛紛轉身，口口聲聲不需要回避的盛仁帝，也背過了身。
良久之后，盛仁帝才緩過神來，他看不見楚昭云，只問她：
“楚卿？”
“陛下，臣驗完了，不是陳年尸。”
說著話，楚昭云起身，緩了緩她才接著說道：“死者是昨夜死的，但并非是在御湖中溺亡，死者身上滿是魚食，這才引來了許多魚兒。死者身著寢衣，口鼻處無指痕但面上整體有壓痕，應是被人捂死后又被拋尸到了御湖中。”
話落，又是一陣干嘔聲。
“死者是何人？”
“臣不認識……”
聞言，黃內侍立即捂著口鼻轉身來到了楚昭云身邊，“楚大人，奴才來看看。”
黃內侍說要看看，可他抖著眼皮就是不敢低頭看。
見狀，段景曜脫下外袍蓋在了死者身上，只露出了死者一顆濕漉漉的腦袋。
楚昭云鼓勵道：“黃內侍，莫怕，就一眼。”
黃內侍哆哆嗦嗦地垂眸，下一息就驚叫了起來：
“是頌芮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