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瑾卻是面色不變，她從不是一個受威脅之人，何況這些人她一個也不認識。
不過對于傲骨之人，她還是很欣賞的，會盡量保他們的安全。
她回頭看了一眼羅阿地：“找機會，殺了押人的人。”
羅阿地鄭重點頭：“主公放心，屬下必安排好。”
“怎么不說話了？”西糜嚕哈哈大笑，帶著得意：“你們這就怕了，我告訴你，你們漢人不管是高官還是貴人，我們不知殺了多少，哈哈……”
千牧瘦削的身形抖了一下，忽地睜開眼睛，看著城下的瑾陽軍，眼里閃過復雜情緒。
他們嘉虞國終是要成為他國的疆土。
他沙啞的聲音響起：“城下可是瑾陽公主？不用顧及我等，你有神器盡管用，能與溧丹蠻賊死在一起，是我等之幸！”
“閉嘴！”押著他的溧丹士兵一刀背拍在他的臉上，濺起幾滴血水。
千牧卻是面色無波，枯黃的臉上甚至帶出一絲解脫的笑來，正要說話，嘴里卻被塞了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西糜嚕面色難看：“姜瑾，你不是自稱……”
話還沒說完，身邊響起驚呼聲，他唰的回頭看去，就看到押著千牧三人的士兵全都脖頸中箭，血水噴了一地。
耳邊響起大喊聲：“漢人蹲下！”
西糜嚕此時顧不了他們，因為他感受到一股極致的危機感襲來，唰的回頭看去，一個黑點快速放大，瞬間已到眼前。
噗嗤。
一支箭矢插入他的眉心，沖擊力讓他踉蹌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此時站在木箱之上，這一退直接從木箱摔了下去，發出砰的巨響。
耳邊是親衛和士兵的驚呼聲，聲音忽遠忽近，恍惚間他聽到轟隆巨響……
看著城樓上炸起的砂石混著殘肢，姜瑾放下弩箭：“站得高果然有好處，起碼好殺。”
妘承宣略有得意：“姑姑，我就說他能做到大將肯定是趁人不備砍人膝蓋，如果他長高點，他肯定做不了大將。”
他臉上帶著激動，抬起連弩射殺一個又一個城墻的溧丹士兵，嘴里忍不住嘀咕。
“那三人是不是傻，怎么還直愣愣的站著？”
千牧當然不是傻，他只是很懵，非常懵。
當他被濺了一臉血的時候，他就知道瑾陽軍動手了，但他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實在是瑾陽軍動手的時機是他沒想到的，接著就是轟隆巨響似在身邊炸起。
他僵著腦袋看過去，看到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就如火蛇撕裂空氣，碎石塵土混著斷肢和溫熱血霧漫天飛舞，巨大的轟鳴聲吞噬了所有聲音。
將他們嘉虞國打滅國的溧丹士兵，此時只剩掛在殘垣上的一片殘肢一塊血肉。
氣浪掀的千牧花白頭發胡子胡亂飛舞，血肉隨著氣浪沖來，粘在他的臉上，腥甜的氣息涌入他的鼻息。
這就是硯國的轟隆神器？！
就如天降雷霆！
腦海一片空白中他想起剛剛的聲音，有人好像喊了什么？
喊了什么？
唰！
一支利箭擦著他的臉龐飛過，帶走一片血肉。
蹲下！
他終于想起剛剛的喊話是什么了，瑾陽軍讓他蹲下！
砰。
他是想蹲下的，但身體太虛弱，加上精神恍惚，雙手被反綁，一個不穩直接倒在地上。
跟他差不多情況還有程瓊和呂榮，三人差不多倒在一起。
耳邊是慘叫轟鳴聲，不時有砂石血肉飛過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轱涌著身體盡量往垛口方向移動。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才過了一會，三人終于轱涌到垛口后。
轟隆聲好像少了，但城下又響起沖殺聲，接著是更大的轟鳴聲，整座城墻好似都在抖動……
“果然如天罰！”千牧被塞著的嘴里嗚嗚兩聲，發出的聲音只有他自已明白。
呂榮也在低低呢喃：“如此神威，實乃恐怖。”
“他們，上城墻了！”程瓊忽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瑾陽軍的攻城速度太快，快到他們只轱涌了不到半丈的距離。
“啊，我跟你們這些漢賊拼了！”溧丹人的喊聲響起。
千牧抬眼看去，就見十幾個之前躲在垛口后的幸運兒眼看轟隆停了，持刀殺向剛上城墻的瑾陽軍。
“嗚嗚！”他忍不住提醒。
話音剛落，十幾支箭矢射來，往前沖的溧丹士兵由于慣性又往前跑了幾步，尸體相繼倒下。
其中兩具尸體直接壓到千牧的身上。
千牧：“……”
忽地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前，他不由瞪大的眼睛。
唰唰兩箭收割兩名溧丹人的性命，姬文元邁著沉穩的步伐來到三人面前。
“被壓著呢？”
千牧三人：“……”
常山城內的一處院中，十幾個男女靜靜聽著城中的轟隆廝殺聲，全都面露緊張。
夏千雪握緊拳頭，指尖泛著白，就如她現在的面色。
顧青月卻是眼神微亮，低低問道：“瑾陽公主真的來了？”
老婦倒是沉穩：“那是自然，不用擔心，公主殿下很厲害的。”
有人遺憾道：“可惜瑾陽公主不是我嘉虞國人。”
老婦眼神犀利看向他：“不管瑾陽公主是不是嘉虞國人，都是她救了你們的命。”
“不錯。”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以后再無嘉虞國，只要是瑾陽公主攻回之地，便是瑾陽之地。”
“我知你們或許不服，但希望你們想想，如果沒瑾陽公主打退溧丹人，或許不用十年我們漢人就要滅絕了，什么家國，早就沒了。”
老婦點頭：“徐老說得對。”
她看向外面：“也不知陸大人他們如今怎么樣，有沒有跟瑾陽大軍匯合？”
她口中的陸大人正是陸瑤，這么長時間的經營，肅山郡的聯絡點除了山上的，還有城中的。
城中所有百姓都關緊門窗躲在家中時，她帶著十幾名暗棋正在靠近城門的地方潛伏。
看到瑾陽軍進了城，廝殺聲更甚，她的臉上露出笑來：“干掉他們就去跟主公匯合。”
話音剛落，她快速出了潛身之處，幾支箭矢對著她射來。
她似是早就預料到，就地一滾，堪堪避開箭矢。
幾乎在同時，數道慘叫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