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睜開了眼睛。
龍老要見他?
“時間地點?”
“今晚七點,來我家里?!饼堄昵珙D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爺爺說,這次的事,關系到周家在京城的根基?!?/p>
陳凡的眼睛微微瞇起。
“好,我準時到?!?/p>
掛斷電話,陳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龍老在這個節骨眼上要見他,絕不是簡單的敘舊。
看來,周家這次的動作,已經踩到了某些存在的底線。
京城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
晚上六點半,陳凡回到家。
“哥!你怎么又要出去呀?”陳雪剛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就看到陳凡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西裝,準備出門,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我做的菜都要喂給冰箱了?!?/p>
“有個重要的長輩要見,推不掉?!标惙沧哌^去,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溫柔,“你先吃,不用等我,我盡快回來?!?/p>
“哼,每次都這么說。”陳雪小聲嘟囔,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早點回來?!?/p>
“好。”
陳凡換好鞋,手剛搭上冰涼的門把,身后又傳來了妹妹的聲音。
“哥!”
他回頭,只看見陳雪站在客廳的燈光下,沒有說話,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映著擔憂。
陳凡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微軟。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
“放心,哥跟你保證,一定平平安安地回來?!?/p>
“拉鉤!”陳雪立刻伸出了白嫩的小拇指,臉上帶了點孩子氣的鄭重。
陳凡笑了,伸出手指,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p>
“誰變誰是小狗。”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將屋內的溫暖和飯菜香氣徹底隔絕。
樓道里聲控燈應聲而亮,慘白的光線照在陳凡臉上,方才的柔和像是被瞬間抽離,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他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動。
龍家。
京城這盤棋,果然有老家伙坐不住了。
他發動引擎,黑色的轎車如同一只沉默的野獸,悄無聲ги地匯入城市的車流,消失在夜色里。
……
晚上七點,龍家老宅。
宅子坐落在云城最核心的老城區,占地數畝的傳統四合院,青磚黛瓦,在周圍林立的高樓中,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威嚴。能住在這里的,非富即貴,底蘊深厚。
陳凡的車剛在門口停穩,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從朱漆大門里小跑了出來。
“你來啦!”
龍雨晴今天穿了件素雅的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晚風吹起她的裙擺和發梢,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麗。
“嗯,沒遲到吧?”陳凡下車,隨手關上車門。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家。”龍雨晴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爺爺在書房等你,我帶你過去。”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雕花的回廊,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
龍雨晴在書房門口停下,輕輕叩了叩厚重的木門:“爺爺,陳凡來了?!?/p>
“讓他進來?!崩锩鎮鱽硪坏郎n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墨香撲面而來。
書房的布置古色古香,一整面墻都是頂到天花板的紅木書架。龍振華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捧著一本線裝古籍。
看到陳凡,他放下書,臉上露出笑容,招了招手。
“小陳來了,快坐?!?/p>
“龍老?!标惙沧哌^去,不卑不亢地點了下頭。
“雨晴,你先出去,我跟小陳單獨聊聊。”
“哦……”龍雨晴看了陳凡一眼,有些不情愿,但還是乖乖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書房里只剩下兩人,龍振華臉上的笑容斂去,變得嚴肅起來。
“坐?!?/p>
陳凡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筆挺。
龍振華親自給陳凡倒了杯茶,茶霧裊裊升起,他開門見山:“周家這棵大樹,你在云城砍了他們幾根枝丫,動靜不小?!?/p>
陳凡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有說話,靜待下文。
“不過,光砍枝丫,來年春風一吹,還會再長?!饼堈袢A的目光銳利,“我猜,你手里應該握著一把能刨了他們樹根的斧子吧?”
陳凡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這些東西,你打算怎么用?”
“送到它該去的地方?!标惙驳幕卮鹧院喴赓W。
龍振華沉默了幾秒,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忽然笑了。
“你這小子,膽子比天大。不過,我喜歡?!?/p>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走回來遞給陳凡。
“周家這棵樹,根扎得太深,光有斧子還不夠?!饼堈袢A的語氣意味深長,“這里面的東西,是一桶油。你把它澆上去,再點一把火,我保這棵樹,燒得連根灰都不剩?!?/p>
陳凡接過檔案袋,入手很沉。
這重量,不止是紙張的重量。
“龍老,您為什么要幫我?”他抬起頭。
“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龍振華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周家這些年吃相太難看,壞了規矩。云城這塊蛋糕就這么大,他們想一口吞下,也不怕崩了牙。早就有人看他們不順眼了?!?/p>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一絲冷意:“我只是做了個順水人情,遞給你一把更快的刀而已。”
陳凡沒再說話,只是握緊了手里的檔案袋。
“不過小陳,我得提醒你?!饼堈袢A的語氣變得凝重,“這份名單上,有些人的能量,大到超乎你的想象。你這一步踏出去,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沒有回頭路。”
“我知道?!?/p>
“那你還要繼續?”
陳凡抬起頭,眼神平靜卻堅定。
“欠下的債,總要有人去收。天經地義。”
龍振華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書房里回蕩。
“好!好一個‘天經地義’!我果然沒看錯你!”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陳凡的肩膀。
“去吧,放手去做。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些老家伙頂著。他們真敢亂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兩下!”
陳凡站起身,對著龍振華,鄭重地鞠了一躬。
“多謝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