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也是侯爺來之前的計劃嗎？”戚繼光好奇問。
李青好笑搖頭：“顯然不是啊，我本是來了解一下水師現階段的戰力，只是突然覺得這樣更好罷了，不然，我離京時就要圣旨了……呃，也不行，當時我還不知道你要來這邊呢，唉，總是這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我都習慣了……”
李青苦笑道：“這事兒啊，總是越做越多。”
“是啊……”戚繼光深有同感的點點頭，問，“下官就只用威懾一下，不用再做其他動作了？”
李青頷首：“對這種人也不能太慣著，大灣從來都是大明的疆域，沒必要過于客氣，不然只會恃寵而驕。”
戚繼光長長松了口氣，嘿嘿道：“既如此，下官就安安心心的演武練兵了。”
“……你是有多怕麻煩啊？”李青揶揄。
“啊哈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戚繼光干笑道，“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海戰，哪里還有心思搞改土歸流啊，呃呵呵……主要也是怕耽誤了練兵，畢竟時間不多了，嘿嘿……”
李青：“……”
“這件事我會負責，之后由徐渭負責，你專心練兵便是，哦對了，到時候多照拂一下徐渭，比如人身安全。”
李青說道，“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也不能大意。”
“嗯，下官理會的。”
…
~
京師，大高玄殿。
下了早朝的朱翊鈞正跟皇爺爺討教政治呢，余光忽然瞥見一人沖進來，抬頭一看，頓時又驚又喜。
“李先生，你這么快就回來啦？”
朱厚熜也是又驚又喜，嘴上卻道：“越來越目中無人了，連通稟都不通稟。”
李青沒心情與他一般見識，徑直走到書桌前，提壺倒茶，“噸噸噸……”一口氣飲了，這才氣急敗壞的抱怨道：
“娘的，這一天天的，凈趕路了。”
朱翊鈞一樂，嘻嘻笑道：“李先生是想我了，才這般著急趕路嗎？”
“關你屁事？一邊涼快去……”
李青扯起小東西，一屁股坐在他坐過的椅子上，道：“有個事兒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朱厚熜撇撇嘴，譏諷道，“瞅你這架勢，也不像是跟我商量啊。”
“看出來啦？”
李青索性道，“行吧，我通知你個事兒。”
“你……”
“我趕時間，你收一收矯情！”李青提前打斷施法，道，“我準備在大灣增設大灣衛、布政司，以便朝廷更好的掌控大灣……”
李青簡明扼要的概述了下緣由，說道：“人選也有了，徐渭，此人以前是沈煉的師爺，如今是張居正、趙貞吉的副手，也是朝廷的正式官員了。”
饒是以朱厚熜的聰慧，也被這高強度的信息給沖的久久回不過神來。
“愣著干嘛，趕緊批條子啊。”李青沒好氣道，“多這一事，我多跑這好幾千里，還要去印度呢，快點快點，別墨跡了。”
“你還不耐煩了？”朱厚熜大怒，“這大明是你李青的，還是我朱家的？”
朱翊鈞也道：“李先生，如此大事，皇爺爺總要好好考慮一下才行，你這樣……不太對。”
“……那就快考慮吧。”
“……”
一刻鐘之后，
朱厚熜問道：“你是怕大灣也會被選中，成為佛郎機的跳板？”
“時下不可能，之后就可能了。”
李青說道，“提前準備總是沒錯的，此外，朝廷也不虧，未來改土歸流成功，單就多出的賦稅，就將遠遠超過一時的投入。”
“我不是擔心這個。”
“不擔心這個，你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啊？”李青困惑。
朱厚熜苦悶嘆息：“李青啊，你現在是越來越恐怖了。”
“？”
“自上次聽了你的‘由實向虛，由虛托實’版本，我這顆提了幾十年的心，才堪堪放下，不至于再為財政憂心了，可是現在……”朱厚熜苦笑道，“我現在又不放心了。”
李青納悶兒道：“咋就又不放心了？”
“還能為啥？當然是……唉，你這廝是真能花錢啊。”朱厚熜氣郁道，“多少錢都不夠你造的，越有錢，你花的越兇……”
朱厚熜越說越悲憤，罵道：“照你這么造，多少錢也不夠花，你他娘總能想到花錢的門路，娘的，欠的債不用還啊？哪怕是缺斤少兩的還，可也得還啊……”
李青一時竟無言以對。
好一會兒，才訕訕道：“你這話就不對了，我這是在投資未來。”
“你這是在給我畫餅！”
“你……”
“你什么你？”
“我……”李青竟然被老道士搞得心虛起來，隨即又覺丟臉，當即也怒了，“你這是什么態度？！”
“哎呀，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小家伙連忙勸。
李青自覺不太占理，遂順坡下驢，哼道：“行吧，我給你個面子，好好勸勸你皇爺爺，他這個態度可不對。”
言罷，雙手抱胸，腦袋撇向一旁，不再言語。
李青老賊，欺朕太甚……朱厚熜狂怒，當即就要跟李青拼命。
小東西忙一把抱住皇爺爺的后腰，焦急說著：“皇爺爺息怒，您打不過他。”
“我……”
朱厚熜被孫子噎的眼暈，好半晌，才憤憤掙開孫子，怒道，“你哪邊的？”
“我……臣當然是大明這邊的啊。”
“少廢話！你站他那邊，還是站皇爺爺這邊！”
“這個，這個……”小家伙訕然道，“皇爺爺是為了大明好，李先生也是為了大明好……就不要爭論誰對誰錯了，都是對的。”
李青咕噥道：“你看人家多懂事！”
朱厚熜：(╯‵□′)╯︵┻━┻
噼里啪啦……
“咋了咋了？”黃錦惺忪著睡眼，從角落處的躺椅上爬起來，一邊嘟囔著，“剛瞇著……啊，李青啊，你咋回來了？”
朱翊鈞氣道：“你能不能睜大眼睛好好瞧瞧重點！”
“奴婢已經睜到最大……啊，太上皇，您這是怎么了啊？”黃錦登時精神了，忙快步跑上前，一邊扶他坐下，一邊撫其胸口，“太上皇息怒，氣大傷身，氣大傷身……”
朱厚熜余怒未消，咬牙道：“李青，朕不是你的提線木偶！”
黃錦也回過味兒來，道：“李青，你認個錯。”
李青：“……”
見李青不表態，黃錦只好道：“太上皇，您是知道李青的，他就這樣，也不是針對誰，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朱翊鈞忙也附和道：“對對對，皇爺爺批不批可以再談，沒必要氣著自已，氣壞了身子骨，也沒人能替您啊……”
一老一小好一通勸，總算把朱厚熜的氣性消減了大半。
“李青，這大明不是你的大明。”
“當然不是我的大明，大明是大明的大明。”李青嘆息道，“我本以為我們是知已，可以不用那般彎彎繞，我本以為我懂你，你也懂我……可今日……唉，是我自作多情了。”
朱厚熜一怔。
李青卻已然起身，黯然道：“算了，不就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從大灣跑來京師一趟嘛，白跑就白跑吧，呵，又哪里累死我了呢。”
李青轉過身往外走……
朱厚熜一下子就覺得全是自已的錯了。
“李，李青。”
李青恍若未覺，直接出了大殿，根本不給朱厚熜反應時間。
“等，等等……”朱厚熜根本沒有時間思考，連忙追了出去。
還好李青走的不快，朱厚熜一下就追上了，拉了拉他胳膊，悶悶道：“瞧你，還說我呢，你不也一樣小心眼兒？”
“是，我小心眼兒，我小心眼兒到不遠數千里往返，我小心眼兒到平白給自已找罪受，我小心眼兒……”
“好了好了，算我錯了，我也是一時氣急……唉，我又哪里不知道你的苦心，你對大明的良苦用心……”
朱厚熜聲細如蚊，“回大殿說，別讓人看了笑話。”
“剛才我說話是沖了點。”李青語氣充滿疏遠意味，“以后，我會對你客氣一些。”
“不不不，是我說話沖，其實你的用意我明白，主要是一時沒控制住脾氣……”朱厚熜訕笑道，“翊鈞說的對，都是為了大明好，咱也別糾結誰對誰錯了，都對，都對。”
朱厚熜清了清嗓子，故作不滿道：“咱們之間用得著客氣嘛，以前如何，以后還如何，我又沒有真生你氣，難道你……真生我氣了？”
“我小心眼兒嘛。”
“嗨~，開玩笑呢，這一路來還沒吃東西吧？好了，不說這些了，走走走，先吃飯，吃飯要緊。”
朱厚熜拽著李青往回走，一邊道，“黃錦，黃錦，去吩咐御廚快做豐盛酒菜。”
……
酒菜上齊，
二人相對而坐，談笑風生，哪里還有一點剛大吵過一架的樣子。
朱翊鈞瞅瞅這個，又瞧瞧那個，暗暗想著——大人的世界好復雜，嗯，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瞥眼瞧了瞧黃錦，卻見黃大胖子似乎一點也不感到奇怪，瞇著小眼睛，咧著嘴，也是心情好極了的模樣，好似方才什么也沒發生。
朱翊鈞撓撓頭，更堅定了信念——“我要學的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