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木屑氣息，在這片名為“枯骨山脈”的絕地中呼嘯。
楚凌霄靠在葉塵的臂彎里，那張曾經不可一世、俊美如妖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金色的眼眸中透著一絲尚未散去的錯愕，但更多的是一種緊繃神經驟然斷裂后的虛脫。
“你這家伙……終于來了?！?/p>
這句話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不甘，有慶幸，也有一種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如對方的釋然。
然而，還沒等葉塵回應，周圍的氣氛卻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原本躲在楚凌霄身后的那群學生，在看到葉塵如天神降臨般擋下那致命一擊后，眼中的驚恐瞬間轉化為了某種名為“僥幸”的精光。
“是葉塵！那個魔王葉塵來了！”
“太好了！有他在，肯定能擋住這怪物！”
“快！趁現在！趁葉塵吸引了樹妖王的注意力，我們快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人群瞬間炸了鍋。原本他們如同受驚的鵪鶉般縮在楚凌霄身后，依靠這位光明天驕透支生命撐起的護盾茍延殘喘。而現在，最強的“肉盾”葉塵來了，他們非但沒有想著反擊，反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將這兩個最強戰力留下來當替死鬼，自己逃之夭夭！
“走！往反方向跑！”
“別管他們了！能活一個是一個！”
轟——！
幾名實力尚存的武尊級學生甚至直接爆發了氣血，并非為了戰斗，而是為了加速逃離。
他們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個為了保護他們而幾乎油盡燈枯的楚凌霄。
這一幕，何其諷刺，何其丑陋。
葉塵單手持槍，并沒有去阻攔那些人。他只是微微側過頭，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帶著幾分戲謔和冰冷，低頭看向懷中的楚凌霄。
“看到了嗎？”
葉塵的聲音平淡，卻如同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了這血淋淋的現實，
“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守護的人。在你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們把你捧上神壇，叫你學長，求你庇護。
當你即將倒下，而我又恰好出現頂替了你的位置時，他們跑得比誰都快，甚至沒有一個人，對你說哪怕一聲‘謝謝’?！?/p>
楚凌霄艱難地喘息著，金色的眼眸看著那些倉皇遠去的背影，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甚至……”
葉塵嘴角的笑意更冷了，“他們心里可能還在想，最好我和你都能死在這里，拖住這頭樹妖王足夠久的時間，好讓他們逃出生天。”
“楚凌霄，你后悔么？”
葉塵的問題，直擊靈魂。
明明擁有著足以獨自逃生的實力，明明擁有著哪怕在深淵也能活得很好的光系天賦，
卻為了這群烏合之眾，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甚至差點隕落。
值得嗎？
楚凌霄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濃重的血霧中，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曾經擊敗過自己、奪走了自己所有榮耀的宿敵。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極其虛弱，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凈和純粹。
“葉塵……你很強，真的很強。無論是在武道天賦上，還是在看透人心上，我都輸給你了。”
楚凌霄掙扎著想要站直身體，雖然搖搖欲墜，
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傲骨支撐著這具殘破的身軀。
“但是……我不后悔。”
他的聲音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知道結局是被拋棄，我依舊會選擇擋在他們面前?！?/p>
葉塵眉頭微微一挑：“哦？這就是所謂的圣母心泛濫？”
“不?！背柘鰮u了搖頭，目光看向那灰暗的天空，“自從在青訓營敗給你之后，我迷茫了很久。我曾以為我的驕傲來自于我的天賦，來自于別人的追捧。直到這一次，當我站在所有人面前，用我的光去照亮黑暗，去阻擋死亡的時候……”
“我終于找到了自己的道?！?/p>
楚凌霄的眼中，仿佛有光在燃燒，
“我的道，是守護。守護這個國家，守護這些子民。哪怕他們中有懦夫，有自私者，但他們終究是人族的未來，是我的同胞。如果我因為他們的丑陋而選擇退縮，選擇放棄我的道，那么……我就真的輸了，不僅僅是輸給你，更是輸給了我自己。”
“我要做的，是問心無愧?！?/p>
一段話，說得斷斷續續，卻字字千鈞。
葉塵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污的青年，眼中的戲謔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罕見的認同。
這個曾經高傲得像只孔雀的家伙，終于長大了啊。
“好一個問心無愧?！?/p>
葉塵笑了，笑得有些肆意，“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也沒有任何于心不忍了。”
“什么意思？”楚凌霄一愣。
“啊啊啊啊——！”
就在楚凌霄疑惑的瞬間，遠處那群學生逃離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陣凄厲至極的慘叫聲！
那聲音充滿了絕望、驚恐，仿佛遭遇了這世間最可怕的酷刑。
“救命！葉塵！楚學長！救命啊！”
“回不去！路被封死了！”
“是樹妖！到處都是樹妖！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又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種東西硬生生地掐斷了喉嚨。
楚凌霄臉色驟變：“這……”
“你以為那頭樹妖王是傻子嗎？”
葉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它既然敢在這里設伏，早就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圍點打援，這種戰術它玩得比誰都溜。剛才那些學生不跑或許還能在你我的庇護下茍活，但只要離開這個核心圈，外圍那些早已埋伏好的四階樹妖，會瞬間把他們撕成碎片。”
“他們，根本逃不掉。”
葉塵的語氣平靜得令人發指，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看，這就是因果。你守護了他們，給了他們生的機會，但他們自己選擇了死路。”
楚凌霄面色凝重，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但很快就被理智壓下。
他知道，現在不是同情別人的時候，因為真正的恐怖，就在眼前。
轟隆隆——
前方的白骨山脈徹底崩塌，那頭高達數百米的五階巔峰【萬載樹妖王】，終于完全顯露出了它的真身。
那是一株令人san值狂掉的恐怖魔植。
它的軀干由無數扭曲的人類尸骸和白骨組成，樹皮上流淌著腥臭的膿液，每一根枝條的末端都長著一張痛苦哀嚎的人臉。
而在樹冠的最頂端，那朵巨大的血色食人花正緩緩張開，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絞肉機般的獠牙，以及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食道。
“葉塵，快逃！”
楚凌霄一把抓住葉塵的手臂，急促地說道，“這東西太邪門了！它是五階巔峰，實力甚至觸摸到了武宗級的門檻！而且最可怕的是它的恢復能力！”
“那些四階的子體樹妖，只要母體不死，無論殺多少次都會復活！而且這片區域的空氣里充滿了它的猩紅孢子，會麻痹神經，阻斷元力運轉！我就是吃了這個虧！”
“聽著，我還能燃燒最后一次生命本源，大概能爆發出一擊武靈級強度的‘圣光裁決’，可以短暫地破開它的防御。趁那個機會，你……”
楚凌霄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葉塵打斷了。
“逃？”
葉塵輕輕甩開了楚凌霄的手，手中的赤焰掠火槍在空中挽了一個漂亮的槍花，槍尖指地，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我葉塵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逃’這個字?！?/p>
葉塵轉過身，背對著楚凌霄，面對著那頭遮天蔽日的恐怖樹妖王，
身上那股慵懶的氣質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沖天而起、霸道絕倫的戰意！
“會復活的沙包？那豈不是……最好的練級場？”
葉塵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令楚凌霄感到毛骨悚然的興奮光芒。
“你……”
楚凌霄徹底懵了。這家伙是瘋了嗎？那可是五階巔峰的怪物??！
“呆在這別動?！?/p>
葉塵忽然低喝一聲，手中的赤焰掠火槍猛地在地上一劃。
嗡！
一道金色的火焰圓圈，以楚凌霄為中心，瞬間成型。
那火焰呈現出純粹的赤金色，并非凡火，而是蘊含了一絲太陽真火威能的元力之火。
圓圈剛一形成，周圍那些試圖靠近的詭異藤蔓和毒霧，瞬間被焚燒成了虛無。
“這是……”
楚凌霄震驚地感受著那火焰中蘊含的恐怖溫度和神圣氣息。
這種火焰的品級，竟然比他的圣光還要高？！
“孫行者的圈子，保你平安。”
葉塵隨口胡謅了一句楚凌霄聽不懂的梗，隨后身形微微下蹲，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
“我去去就回，順便……刷點經驗。”
轟！
話音未落，葉塵腳下的大地轟然炸裂，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金色炮彈，拖曳著長長的焰尾，
直接朝著那樹妖王所在的白骨森林，悍然沖去！